萍侠外传_御书屋 -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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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医仙对此嗤之以鼻,这样的骗局,花姨这种痴呆蠢笨之人果然无法幸免。也是奇了,这世间原来真的有那么多被浮生痛孽折磨的苦难人,把胸中所求寄托在了一个招摇撞骗的老妇身上,暂得一时片刻的内心之宁。
    他在凝香楼中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常陵。那个人是在夕阳快沉没时到的,他新置了几件厚实的妇人衣服,在最里一层藏了好几张银票,这都是王桂香原封不动归还他的,常陵的盘缠已够,这些便都包好留给花姨,打算去岳山之前再来洛阳探望她一回。常陵刚踏进凝香楼,正懒懒伏在凭栏上的婵月忽然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正疑惑,就见高台上一只拿酒盏的手拨开了珠帘,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来,司徒医仙装模作样地问道:“啧,看看这是谁来了?”
    常陵实在意外,他根本没有想到司徒绛居然还没走:“你不是回长安了么,邢道长呢。”
    司徒绛道:“他回北遥了,至于本医,我改变主意了。”
    面对那志在必得的目光,常陵知道,司徒绛根本就是布好了网,等着他一头栽回来。他看向婵月,美丽娇弱的女子心虚地笑笑:“这也怪不得妾身,花姨的确衣衫单薄又抱病,嘴上更是念叨郎君,妾身只是想帮她。”
    常陵叹了口气,婵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能反抗司徒医仙的威逼,便把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对婵月道:“这几件衣物皆是依照姑娘丈量的尺寸添置,应当合身,劳烦姑娘拿去给花姨。”
    婵月走上前接过,眼睛在常陵身上黏腻了一遍,只是心头浮起司徒绛的警告,又不得不低下头,顺从地抱着包袱退去了后院。
    不过几天没有相见,司徒医仙却觉得度日如年。如今这个男人终于又站在自己眼前,司徒绛的周身终于舒坦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雀跃的情绪让他的心口怦怦直跳,就如被常陵下毒设蛊,只有近身见他才能解去短暂的邪瘾。常陵被他用这种贪恋而动情的眼神望着,脸上不由一阵燥热,他平复了下呼吸,道了句告辞,转身就往楼外面走。
    料峭的风裹挟着阵阵寒意在他的耳畔吹拂,试图把他滚烫的心降下温度,他没有走出多远,就被身后的人扯住了手臂。药香浮掠,司徒绛拖着他堵进了巷子里,双臂在他左右一撑,就把常陵圈在了他的桎梏中。常陵伸出手反击,反而被医仙擒住腕节反手往他腰后一扭,按着常陵把他牢牢压在了墙上。
    “你不是回来看傻婆子的吗,见都没见怎么就跑?”
    常陵道:“我只是送些衣物,不见无妨。”
    “你在说谎,”司徒绛看着常陵的眼睛,“因为我,你才逃跑,为什么不敢承认。”
    灰金色的光线暧昧地照亮着常陵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夕阳把他的眼睫反熠出一层暗红的亮泽,那双躲闪的眼瞳就近在咫尺地细微动摇着。司徒绛的心口又是疼又是跳,侧过头就欲去吻常陵的唇,常陵很快撇转过脸,那个人却依旧不死心,紧追着继续来寻,常陵忍无可忍地抬腿顶向他的腹部,医仙却硬生生受了这一膝盖,闭上眼睛彻底衔住了常陵的嘴唇。
    充满抵抗的吻让两个人呼吸急促,在那柔软又有力的唇舌纠缠里,他们凌乱地挣扎推拒却又紧紧相贴。潮湿的粗重喘息夹杂着舌尖互相勾过的水渍声,把这个动心荡魄的深吻愈发催燃,司徒绛发烫的手心用力按牢着常陵一截裸露的脖颈,那个人已经乱了的鼻息喷洒在医仙的脸上,拂过他的眼睑,令他情动不已。
    口中一阵刺痛,眼前人不知何时已经将右手挣脱了束缚,用力把司徒绛给推了开去。司徒医仙上唇的皮被常陵咬破了一点口子,嫣红的唇此时一片柔光水色,嘴上一圈淡红是方才激烈纠缠后未褪下的痕迹,整个人渴欲未散,眉梢眼角皆是潋滟风情。常陵的心胡乱地跳动着,他忍耐着的压抑的理智,就像不堪一击的破甲,总是被司徒绛毫无预兆地挑破。
    “你够了。”他的语气明明是冷冰冰的,可是因为染上一层沙哑的音色,反而显得缺乏果决。
    司徒医仙舔了舔嘴唇,轻声道:“我不够。”
    常陵沉默了片刻:“你问我为什么逃走……也许你对谁都这样,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地面对邢道长,但我做不到。你该回长安去,而不是还在洛阳,还在凝香楼里,利用花姨和婵月姑娘骗我回来。”
    “本医不会对谁都这样。”司徒绛紧皱着眉,“我只对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图的,断臂,还是不敢露面的脸?因为我一再躲避你,才让你心生狩猎之心,若是我早早屈服,是不是你就能很快释怀,彻底放过我?”
    常陵的话太冷静,太无情了,在他口中,司徒绛就是一个没有真情,只是意图争强好胜的无心之人。司徒绛惊讶于常陵看透他的本质,可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他对常陵竟不是单纯的欲念。常陵之于他,就像那被利剑捅穿胸膛的伤口,成为心上残缺的一部分,那个人每一个冷酷的字,每一缕淡漠的呼吸都能牵引他的情绪,让他胸口生疼。司徒绛嘲弄地一笑:“你为何如此笃定,认为自己很了解我吗?在你眼里,本医是最不堪入目的泥,跟那个让你心甘情愿的人没得比是不是!”
    常陵不禁语塞,他的话确实有些重,居然把司徒绛逼得说出这样丧失理智、醋意熏天的诘问来。看常陵不言语,司徒医仙以为更是一句默认,登时破口大骂道:“那是个什么混账东西!”
    两个人情绪不善地互相对峙着,都在刺伤对方,同时也被对方刺伤。常陵推开司徒绛,他该去的地方是岳山,是泰岳,而不是在这里依旧与司徒医仙拖泥带水,纠葛不清。
    “不好了!凝香楼起火了!”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街上惊呼声此起彼伏,司徒绛与常陵对视一眼,从巷子上空望去,凝香楼所在的方向果然浓烟滚滚。
    第七十五章
    女人惊慌的尖叫声和男人恐惧的呼喊声在凝香楼中不断向外倾倒,原先慵懒惬意的凝香楼此时如一个火地狱,从里面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逃出来众多男男女女。娇花一般的女人钗歪鬓斜,脸上已然哭花了妆,油光光的男人裤子都只提了一半,赤脚的,着袜的,狼狈不堪地挤出来一堆,纷纷遮着脸四散溜走。常陵在人群里远远看到瘫在地上哭喊着的香夫人,忙冲上去扶她,香夫人也不管来者是谁,逮着就央求道:“救火啊!救救我们凝香楼啊!”
    凝香楼的护院已经在拼命打水扑救,然而这火势极猛,灭火的速度根本压不下这条汹涌蹿跃的火龙,常陵急着问道:“香夫人,还有多少人被困!先救人!”
    香夫人也数不清逃出来几人,此时凝香楼外都被人围满了,有幸逃出来的姑娘们被哭哭啼啼地冲散在各处,各个三魂去了七魄半。好在洛阳人心热,自发上前挑水灭火的人随着聚集的人潮开始多了起来。各方推挤,场面混乱至极,常陵焦急地四下看去,只见一个人拼命用手扒开着人潮,逮到一个哭啼的妓女就大声地问:“傻婆子呢!看到花姨那个傻婆子没!”
    是司徒绛。他此时头发也乱了,脸上惨白着无一丝血色,凶狠瞪着眼睛的模样仿若要吃人。
    “郎君!”婵月急唤了一声常陵,她正捂着嘴刚被护院从后门救出来,边呛边道,“快,快去救救花姨吧!她傻病又犯了,本来好好地跟着我们逃命,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跑回后院去!眼错不见就没影了!”
    司徒绛一袖子把人都扇开,冲上来就掐住婵月的脖子:“她是个傻子她懂什么!你怎只管自己逃命,不去寻她!”
    婵月被掐得脸色紫涨,舌头都呕得要吐出来,常陵忙劝阻司徒绛:“她亦自身难保,别为难她了!救花姨要紧!”
    司徒绛恨得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替她说话,我这便掐死她!”
    常陵怒骂了他一声:“冷静点司徒!”
    司徒绛被这声色俱厉的一喝给骂懵了,那句司徒震慑了他的心神,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婵月就拼命扭身挣脱开,眼泪横流地猛咳嗽。常陵舀过边上水担子里的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一身,沉声道:“我去救花姨!”
    凝香楼的主楼已经如火舌乱舞,正门根本进不去了,好在后门火势还未殃及,常陵趁机匆匆跃入,只点风往后院轻功而去。残酷的大火已经烧到了下人的房间,黑烟无孔不入地四处偷钻,常陵顶着发烫的烟雾,感觉迎面都是热浪,他一间又一间踢开门,大声喊着花姨的名字。
    “哐啷”一声门板被踢开的声音,司徒医仙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她在这儿!”
    原来司徒绛也追了上来,常陵忙循声赶去。烟雾中,花姨蜷缩成一团在桌子下哆哆嗦嗦地发抖,头顶的梁已经着上了火,这里烫得不行。司徒绛凶狠地把她从桌子下往外拖,劈头就骂:“门口又没被点着,你不知道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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