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_御书屋 - 第179章
虽不解为何这异界火器的普及也能促进“返本开新”的儒学宏图,但丰厚的奖励与守护海疆之责,已足以让苏照归决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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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呼啸着扯动帆索,庞大如移动山岳的战船,驶出港口,平稳地开进大海中。
苏照归搁下兵部刚送到副都衙署、要求他即刻签押转呈的舰船造批文墨。
这几日,他见过了水师主帅戚南塘。
戚南塘身披玄色鳞甲,外罩朱红麒麟补子战袍,迎风而立如山岳。水师的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映着昏暗天光上的“戚”字如血。他面容刚毅,目沉凝镇定。偶尔,他会回头望向船舱方向,那里是章君游作为锦衣卫特使“监军”所在的沙盘室。
章君游端坐主位,狭长凤眸精光流转,逡巡着沙盘上精细模拟的岛屿与水道。他此行名为监军,实则是皇帝嵌入东南海防的一枚尖锐楔子,用以平衡戚南塘的影响力。苏照归垂手立在一旁,作为“副都兵部主事,协理戎机”,形同章君游的附庸。他那身崭新的青鹧官袍在这肃杀军阵中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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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来到高处甲板上透气,身后喧嚣远去,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看一轮红日沉入水面的壮丽景象。咸腥的海风猛烈地刮过“靖澜号”三桅福船高耸的瞭望台。
“苏主事。”身后响起章君游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得意。
苏照归没有回头,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海港。
“怎么?”章君游走近,未着甲,一身张扬的飞鱼锦绣,腰间佩刀依旧,带着海盐与硝石的冷冽气息,伸手自然地从身后揽住他的腰,指尖暗示性地收紧,灼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南都的风光别有逸趣,不正是你‘潜心兵务、砥砺才干’的好地方?跟着本都督出海,更是难得的建功良机……”低语里揉着狎昵,“放心,绝不会亏待了你。”
苏照归回想着系统里可观的奖励,无声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章君游贴身侍卫跨过门槛:“报督监!戚大帅请监军速至沙盘室议敌情!”
章君游眉峰微蹙,不耐地“啧”了一声,手指在苏照归腰际流连片刻方才收回,似极不愿此刻离去。他目光一转,看向欲悄然后退的苏照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既是军机要务,苏主事身负副都协理戎机之职,一同去吧。”
言语不容置喙,手已顺势带住苏照归臂膀,半是牵引半是挟持地转身向外。戚南塘在沙盘室门口见章君游身边多了个青衣文官,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沉,目光掠过苏照归微敞的领口和颈侧,更添顾虑,只草草向二人略一拱手。
戚南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星点散落的海岛黑影,正对着一幅泛黄的舆图。
“当年守明公指挥宸王之乱的湖口水战,便是如此……”戚南塘指端有力地点在舆图一处曲折水道,“示敌以弱,将精锐藏于两翼礁岩之后,待其水寨主力贸然冲出……瞬间锁死峡口水道。再配以火船顺风切入,焚其巢穴,溃其心胆。”他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钦佩,“末将受恩师胡都宪教导,手批注的那册《王公批武经七书要略》,实为平寇制敌不二法门。可惜……”
可惜朝廷对王学讳莫如深。戚南塘未尽之言,苏照归自然明了。
戚南塘转身拿起一套用于沙盘推演的简易兵棋,本来是和章君游商议起来。却意外发现苏照归对兵略也颇有见识。令以治军严苛、用兵如神著称的戚南塘也数次拍案惊奇:“苏主事深谙兵法虚实奇正之变。某自北疆至此,所遇能将之中,阁下之机敏通透,堪称凤毛麟角。”
戚帅刚才那点轻慢成见和疑虑,倒是消散了。
“将军过誉。”苏照归谦逊。
沙盘之上,二人推演愈发严密。
“厉害啊,厉害。”章君游在沙盘边拍手。他眼神却灼灼地盯着苏照归,如同发现了新的瑰宝:“苏燧,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是我未曾领教的?”
苏照归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淡淡道:“大人谬赞了。”
章君游目光扫过他颈项间被海风吹开的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更露骨的兴味浮上黑眸。他凑过来压下声音,吐息拂过苏照归敏感的耳廓:“无妨,来日方长……好处,本督自然更期待细品、逐寸发掘……” 话未竟,已有卫兵在门外急报发现敌踪。章君游这才哼笑一声,收敛了放肆的神色。
卫兵汇报了敌踪分布,章君游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几处关键小岛,“线报倭寇在附近尚有藏兵。要引它倾巢而出,光挨打可不够。”他指尖敲向几艘最破旧的船模,“这几艘,当饵。”
戚南塘眉头一拧,刚想驳斥分散战船太险,苏照归已沉稳接话:“确需饵食。不若分派少量兵卒至这些船上,衣衫褴褛些,再堆几门老旧火铳,炮口蒙尘。让倭贼‘意外’窥见军中‘不睦’,心生懈怠轻敌。”他点向沙盘上一处水道拐弯处,“此处礁石林立暗流难测,却是倭贼惯常窥视处。”
“妙!”戚南塘目光灼灼,拍案道,“便在此处放水,任由倭寇几个‘探子’脱网,叫他们‘瞧真切’。再调几艘主力战船,卸去旗帜、半隐礁后,伪作力竭援绝。这便是锁死大鱼的第一环!”
章君游眯起眼,打量着沙盘上那伪装陷阱的点位和苏照归精确指示的倭寇观察路径,眼中那份探究与兴味更浓,如同鉴赏到一件浑然天成的稀世珍品。他转向戚南塘。
“戚帅即刻安排,务求似真。演得像些,那群嗅腥的鲨鱼,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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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
一股狼狈不堪的“倭寇探子”被巡逻小舟“稀里糊涂”地放跑。透过临时掀开的帆布缝隙,“恰好”目睹了混乱衰败的景象:船上兵卒似乎正因“缴获分配不均”而喧嚣争执;甲板上堆放着几门笨重而陈旧的火铳;几个穿着寒酸号衣的水兵漫不经心地擦拭……一切都透着疲惫、混乱、装备陈旧不堪的假象。
于是,倭寇岛礁间蔓延着“战船外强中干”的消息。
几日午后,海平线远方蒸腾起一片污浊的浓云——是数不清的倭寇舢板、龟甲状小型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鼓噪着、叫嚣着,乘风破浪,直扑这艘陷入“孤立混乱”的巨船。
船上倭寇的狰狞鬼头旗在海风中飘荡。
“稳住,听令!”戚南塘沉稳的高喝压下甲板上些许不安的骚动。
“擂鼓,迎敌!”
“杀倭——!”
戚南塘的旗舰率先破浪而出,快得惊人,直插向倭寇侧翼。旗语翻飞,各舰依先前演练无数次之策,如臂使指。先前那几艘“破船”上的“残兵”立刻换上精锐锐士的彪悍气势,操起保养上好的劲弩、火炮凶猛反击,将自以为捡到便宜的倭寇打得晕头转向。外围战船迅速合围,利用高大的楼船船身挤压倭寇小巧灵活的舢板优势,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火箭如流星火雨,铁弹咆哮着撕裂倭船。
苏照归立在最高处的后艉楼指挥台旁,俯瞰着下方血腥激烈的绞杀。炮声、嘶吼、刀兵入肉之声、落水者的惨嚎汇合成惊心动魄的海疆炼狱。
苏照归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战局变化,心中意念急转,推演着下一步。戚家军的坚船利炮固然是主战之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主舰右前方一艘漏网的倭船,正借助风势与混乱,如同毒蛇般迅速钻入舰队内圈,船首那门小型佛郎机炮已瞄准了戚南塘旗舰的风帆与舵楼。
若这一炮击中……
来不及等待军令下达了。
“左满舵,急转!”高处的戚南塘在着急下令,舵手和操帆手急转。
与此同时,苏照归袖中剑诀无声掐动——【君子剑·破锋】。
刹那间,一道肉眼难辨的煌煌剑气自他指尖透体而出,并非刺目亮色,而是如一抹极速凝聚的皎洁清辉,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斩断虚妄的凛然正气。剑光并非射向那倭船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炮口附近两名正举着火把准备点燃引信的倭寇炮手。炮手身形骤然一僵,随即无声无息地颓然倒地,引信未燃便被剑气余波绞得寸断。那门危险的佛郎机炮瞬间哑火。
几乎是剑气发出的同一瞬间,巨大的旗舰猛地侧倾,划开一道激越的水花。那哑火的佛郎机炮轰然咆哮,炮弹擦着剧烈侧倾的舵楼上沿呼啸而过,只带走了几片破碎的木屑和帆布,险之又险。
章君游原本站在船舱口观望,脸色阴沉——他刚才也在瞬间发现那艘漏网毒蛇,刚想下令,却捕捉到右舷高处闪过的一道快如闪电般的清冽光亮,令人以为是海上蜃影,紧接着看到远处倭船炮口两人诡异倒地。
章君游瞳孔骤然紧缩。那是什么?
是某种奇异的武器?还是……
章君游猛地抬头,锐利如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处甲板苏照归的身影上。青衣书生扶着桅杆喘息——手刚刚从宽袖中收回,似乎是被这剧烈的机动甩得眩晕。章君游紧皱眉头,心脏却因那一闪而逝的奇景和对高处那个人影的戒惧惊艳而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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