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_御书屋 -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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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体力行地收足了利息,在马车颠簸起伏的节奏里,将怀中人剥茧抽丝般细细品尝了一番,直到对方衣衫半褪地伏在他臂弯里,气息凌乱,眸光涣散失神,浑身上下皆是他的印记。
    “罢了,”章君游心满意足地拭去苏照归颈上湿痕,指尖流连过微红肿起的唇瓣,慵懒笑道,“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准了。”语调里满是收足本钱的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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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借章君游的身份,两人很快被沐王府奉为上宾。
    王府华堂,丝竹悠扬。
    苏照归的目标很快就聚焦在与沐王爷对坐的那位人物身上——杨瑱。
    沐王爷引荐时便介绍着:这位杨公子,是前任首辅杨延和之子,德正十年的状元。远谪来云南,倒是边疆地的福气,有这样一位大才子状元公续文化教。
    杨瑱闻言叙礼:“蒙沐王爷不弃。”
    杨瑱鬓发苍然,衣衫素简,鬓边竟还簪了一朵鲜艳欲滴的朱槿,与他眉宇间那股不屈的清贵傲气相映成趣。席间有人奉上琵琶,杨瑱兴致所至,随手接来便抚。弦声铮铮,初如珠落玉盘,继而竟有金戈铁马之音流泻,一曲终了余韵不绝。
    沐王爷抚掌大笑:“诸位有幸见识用修兄这‘醉击金樽铁琵琶’之风姿,当世几人能及?”
    杨瑱放下琵琶,淡然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自嘲:“王爷谬赞。此等轻狂做派,在朝堂眼中不过是狂悖失仪罢了。我这等朽骨余音,也只剩在王爷府上搅扰——失言,今日有天使在,在下便不说那些会惹圣心不快的话了。”虽言不说,语义里的微讽已是明显。
    他话语未尽,苏照归的识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目标人物杨瑱触及关键线索节点。信任度微升。】
    【说明:请将话题转向其父杨延和经历,触发“大礼仪”真相记忆。】
    苏照归微攥紧掌心——这“狷介”之言在沐王府的地界上说说或许无妨,沐王似也乐见其抱怨远在天边的皇帝。但座下还坐着章君游这个代表皇帝耳目的锦衣卫使。他当即抬眸看向杨瑱,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担忧和急迫,正要开口引开话题。
    然而,一旁的章君游动作却比他更快。
    只见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悠然地在青瓷酒杯沿口画着圈,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般钉在杨瑱脸上,慢悠悠接过话头:
    “杨大人但说无妨。”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却在杨瑱略显激愤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玩味,“陛下知人善用,亦知杨翰林您历来是性情中人,心直口快,口无遮拦惯了。”他微微倾身向前。
    “是以他老人家也叮嘱过,若是得见杨大人,务必要‘细细倾听’杨大人究竟在边陲说了些什么。”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杨瑱脸色微微一变,才继续用一种带着微妙诱导的腔调道:
    “所以啊,您尽管敞开来说这些‘抱怨’‘牢骚’。说得越真实,说得越明白,陛下听着反而越放心。知道您过得……不太平顺,心里怨气未消。但您要是现在忽然收敛起来,尽说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违心话……”
    章君游的眼神骤然冷硬几分:
    “那便不是陛下一贯认识的狷介杨翰林杨用修了。反而要惹得陛下多想生疑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爆发出几声苍凉讥诮的笑:
    “哈哈!妙!妙极!”他鬓边那朵鲜红的朱槿随笑声簌簌轻颤,目光如电扫过章君游,带着穿透世相的悲愤与了然,“章指挥使洞鉴人心,说得透彻。没错,骂出来,说出来,让他听着,知我杨用修在这天南烟瘴之地日日煎熬、夜夜苦闷、满腹郁愤无处诉。他高高坐在金銮殿上,听人这般回复,才会觉得顺心惬意,才会觉得我杨某不过是个可以捏在手心的可怜虫。”
    杨瑱的笑意骤然更冷:
    “若我真摆出一副幡然悔悟、安贫乐道、歌功颂德的嘴脸来——他反倒要睡不着觉,疑我必是包藏祸心、卧薪尝胆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一句。
    他目光扫过座中诸人,眼神锐利,神色却凄楚,索性便敞开抱怨昔年的腥风血雨:“先父辅佐孝宗、武宗两朝,殚精竭虑,自谓无愧于心。岂料武宗盛年崩殂,今上以兴献藩王之子入继大统。这大统……唉……先父执掌内阁,率群臣持礼力争,主张以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奈何……”
    【系统:目标人物触发核心历史记忆。】
    【关键背景信息模块“大礼议”深度详情未知,查询本次背景信息需5000万星币,是否开启?】
    【系统错误?……模块加载中……】
    就在苏照归识海深处响起系统警告和收费提示的瞬间,系统空间内,那片滋养出蓝紫色小芽的背景信息台,忽地剧烈一颤,凝蓄着神秘力量的嫩芽顶端,一点深邃华光骤然亮起,眨眼间膨大、凝结——竟化生出一叶流光熠熠的蓝紫芽尖。
    苏照归心中剧震:【这是什么?】
    【系统:未知错误!检测到高纯度信息精华,来源:徐仁(?)……】
    【尝试回收,失败!信息权限自动解除!】
    几乎是同时,那枚饱满欲滴的“蓝紫小芽”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清凉甘醇的思绪洪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照归的意识核心。
    【大量信息涌入:……德正十六年四月,武宗盛年驾崩,嘉康帝继位。帝生父兴献王朱祐杬仅为藩王。帝欲尊生父为皇考,生母为皇太后。以杨延和为首,内阁及六部绝大多数官员(二百四十余人)激烈反对,坚持“继统需继嗣”,应尊孝宗(弘治帝,帝伯父)为皇考,兴献王改称“皇叔考”。此为“大礼议”之争启端……】
    瞬息间,“嘉康改元”“左顺门廷杖”“杨延和致仕”……那些震撼国朝、父子人伦与法统礼制剧烈碰撞的滔天政潮始末,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地烙印在苏照归脑海。
    【系统:“大礼议”核心背景信息。状态:已接收。】
    【信息源异常:徐仁(?)强制修复失败……无法定位错误……】
    【结论:此信息视同宿主正常获得。】
    苏照归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指尖拂过袖中那截微温的格竹杖,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与感激。应是徐仁那沉寂的骸骨,感应到自己查阅核心背景信息受阻,竟冥冥之中借由他赠予的格竹杖那点沟通古今的玄妙联系,强行凝聚出这枚蕴藏着历史真相的“芽苞”,助他破除了系统的规则桎梏。
    “徐兄……”苏照归心中默念,将这份助益深深铭记。
    苏照归继续听杨瑱控诉:
    “奈何……那御座之上的性子,岂是常人能估量?一句‘父母之恩岂可更替’,便掀起了滔天巨浪。左顺门外,血肉横飞。百官跪伏长号者二百余杖!我杨用修拼却一身直言进谏……”
    杨瑱语气转沉苦笑:“——换来的不过是这云南瘴疠之地十余载。先父更是郁郁而终!”
    他声音中的悲愤与不屈服,令人动容。在提到廷杖二百时,“嗤啦”一声细微裂帛声响起,原来是杨瑱因激动而手臂挥动,略显宽大的旧官袍袖口被座椅扶手处的雕花钩破了一道寸许的口子,隐隐露出内里一道狰狞陈年鞭痕疤痕。
    厅中气氛渐活,大家聆听昔日秘事和才子诉怨,话题又渐转到当时的风云人物:王守明。
    “守明先生文武全才,于宸乱中力挽狂澜,何等大功?然新帝登基,正是大礼议争得最凶之时。守明先生何等睿智?眼看那御座上对一切不循规蹈矩之言谈学说皆警惕至深,尤其视那敢于倡明心性的学问为心腹大患!这才立刻放下京城所有荣誉地位,挂冠而去,南下讲学,绝口不卷入大礼议是非。他想着远避锋芒,只求保得学派子弟平安……孰料……”
    杨瑱摇摇头,话语中满是惋惜,“当路猜忌如跗骨之痈,避是避不开的。先生病躯甫愈,一道圣旨便派他远赴两广深山追剿叛乱,最终油尽灯枯归途病逝……人亡政息,其弟子门人,终究是逃不过‘大惑人心’的罪名,到头来被安上这‘学禁’二字……”
    席间沉寂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权术与道义的碰撞,圣心与学脉的碾压,在杨瑱的抱怨言语,沐王的默许和章君游引导般的只言片语中,那阴鹜、多疑、深谙驾驭之术的皇帝形象在苏照归脑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章君游呷了口酒,带着一点上位者的淡漠感慨道:“说到底,不过是个‘用’字。圣躬觉得谁是心头刺,那便是刺,觉得谁一时还有用着顺手的那点儿本领……”
    接下来的话,他虽然没有出口,苏照归与他对视一眼,知章君游想到了不久前那御赐的香。让人短暂失神、狂暴莫名的“九真澄宇”。
    ——陛下心里也不喜澹若水那套学问,觉得跟歪门邪道的王学沾点边都不干净。但那礼制青词写得漂亮,朝廷里一时也找不出更好使唤的笔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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