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_御书屋 -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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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绝非自然的山脊。
    它太高、太横亘、太突兀。其雄伟的轮廓,即便在狂暴的风雨与浓雾的掩映下,依然具有一种令人心魄震颤的压迫感。带着亘古洪荒的苍凉,如同被神灵遗忘的古老遗迹。
    章濯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疲惫伤残的身躯,跌撞着,几乎是滚爬着,朝那阴影靠近。每一步,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磅礴、古老得无法想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终于看清了。
    一座白骨嶙峋的巨大山脉。
    不,那不是山。
    是一具……难以想象的巨大龙骨。
    森白的骨骼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玉色光泽,一根根弯曲的肋骨如同撑起穹顶的巨大拱门,断裂扭曲的脊椎如同青铜山脉的脊梁。它太庞大了,仿佛自太古洪荒时代就一直沉睡于此。呼啸的风掠过它嶙峋的骨架,发出苍凉空幻的回响,像是悠远岁月深处的叹息。
    章濯踉跄着闯入龙骨的“胸腔”范围。这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庇护,外面的狂风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剧烈地颤抖着,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巨大龙心骨腔中央。
    他撕下早已冻硬的破布,想要裹紧不断渗出微温血水的伤口。这时,他无意间低头,发现身下是一片黑色的冰湖——
    瞬间,一股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极致寒意,在深不见底的无边冰层之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是海。
    无边广阔,却如被墨玉冻结的暗海深渊。
    而在那死寂、粘稠的墨色冰海之中,冻结着……无数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
    那些并非寻常所知的生物。章濯仅仅是眼角的余光扫过,就感到神魂一阵剧痛眩晕。扭曲、狰狞、庞大得超乎思维承载的极限,无数怪诞的肢节、复眼、触须、布满诡异鳞甲或光滑黏腻的肢体……相互缠绕、堆叠、扭曲。巨大如山岳的眼瞳空洞地凝望着凝固的黑暗,无数布满利齿的口器无声嘶吼……仿佛是开天辟地之初就被永恒的寒冰封印沉眠于此的混沌魔群。一种混合着亿万载累积的怨毒与贪婪的死寂恶意,如同实质的粘稠寒气,自冰层深处源源不断地渗透上来,冲击着章濯即将涣散的意识。
    “山崖下……什么地方?”章濯心头巨震,一股无法言喻的大恐怖攫住了他。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濒临崩溃的最后边缘——
    “嗡……”
    一种奇诡而宏大的力量猛然侵入了他行将熄灭的意识。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心灵深处响彻的万古回响。没有清晰的言语,只有无数混杂着混乱、恶毒、诱惑、以及古老磅礴力量的意念碎片,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灵魂堤防。
    “寒冷……孤寂……永恒放逐……”
    “愤怒吗?你的血脉……在燃烧……”
    “不甘吗?你的仇敌……仍高坐云巅……”
    “痛苦吗?你的生命……如同寒风中……脆弱的烛火……”
    “蝼蚁般的生命……渺茫的天光……”
    “想要力量吗?”
    一个核心的、带着洞悉一切恶毒诱惑的意念猛然聚合,盖过所有的嘈杂杂音,如同无形的巨爪探入章濯的脑海,狠狠地攫住了他那份濒死之际强烈到焚毁一切的求生欲——生存。复仇。权柄。力量。
    “赐予你……踏平仇雠……的力量,你……唾手可得。”
    “但……”
    那意念骤然顿住,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无数巨物仿佛齐齐睁开冰冷的复眼,无声的张狂利口似乎都对准了冰面上这个渺小的个体。庞大的恶意汇聚成冰锥,刺向章濯的灵魂核心。
    “未来……汝……需要……贡献一颗……‘心’。”
    “心……”章濯的意识模糊地回荡着这个概念。寒冷已将思维冻僵。心……是泵血的器官?不……在这浩然的意念压迫下,这个词被赋予了更深邃、更本质的涵义。是跳动不息的生命之源?是感受阳光雨露温度的暖腔?还是那被称为灵魂核心的……人性之烛?
    他已无力辨析。
    身体早已到达极限,意识在冰冷与恐怖的高压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而深渊下传递出的力量,如同黑暗中唯一燃烧的毒火,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生,还是死?继续挣扎于生死线,亦或……拥抱这来自深渊的力量,化为撕碎世界的魔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这绝境之下,灵魂深处积攒多年、被权力倾轧与血海深仇淬炼出的深沉黑暗野望,如同找到了同频共振的泉眼,疯狂涌流而出。
    ——活下去。用一切力量活下去。向所有践踏过我、伤害过我的人复仇。成为这世间真正的主宰者。
    “……成交。”
    就在契约达成的瞬间,一股庞大、冰冷、充满邪恶生命力与狂暴戾气的恐怖能量,如同无形的洪水决堤,自下方的冰封魔渊咆哮而出,无视冰层阻隔,直接灌注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呃啊——”
    剧烈的、非人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又似有无数细小尖锐的利爪在他皮下游走、撕扯着血肉经脉。肌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重构的异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置换成了熔岩与冰河混合的地狱毒浆,在血管中奔流沸腾。眼前一片血红的癫狂幻象,无数怪诞扭曲的影子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在脑颅中翻腾炸裂。
    不知经受了多久这非人的折磨,章濯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挣扎着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草屋中。有一位清雅如谪仙般的青年,说:他从山崖上拉住了章濯,救了他的命。
    章濯意识恍惚间想:
    ——我真的掉下去过吗?
    -
    在山间养伤的过程中,章濯身体一边恢复,觉得并无异样。
    他身子稍好些后,也去过那片山壁,问过那个青年——崖下是何地?
    青年答他:不过是一条陡峭险隘的沟谷溪流。偶尔采药人也会下崖涉水而行。
    没有巨大如山峦的龙骨,没有那冰封着层层怪物的黑湖。
    这山谷上的草屋以及地窖,总散发着草药、花香的清气,清晨山风尤为沁人心脾,那时候在草屋间养伤的章濯,却只当作寻常。
    直到章濯启程离开那间草屋,离开那位拯救他的博学又清雅的苏哥哥后——
    -
    章濯找到了仍在抵抗胡马的军队和支持自己的宿将,带领他们继续在边关积蓄力量。
    他重返战阵冲锋时,旧伤疼痛发作。
    伴随着突如其来深入骨髓的剧痛的,是一种陌生的、爆炸性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心腔间歇性地传来针扎般剧痛。每一次痛楚传来,都伴随着心脏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悸动。
    章濯低头握拳,指节噼啪作响,一种掌控天地、生杀予夺的邪异渴望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久违的嗜血的兴奋骤然在章濯心头炸开。这股全新被赋予的力量,正喧嚣着寻求宣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
    轰——
    无形的力量狂澜以他为圆心骤然爆发。他单凭一股意念,调动起那充斥全身的狂暴能量。空间仿佛都被扭曲压缩,形成一道死亡气息的飓风墙。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剽悍的胡马精骑连同他们座下的健壮军马,如同遭遇了神话中天神降下的灭世神罚。连人带马,血肉、骨骼、甲胄……在这完全碾压人类认知的力量面前顷刻间被扭曲、被撕裂、被碾碎。化作漫天爆散的血雾与碎肉残片。
    只是一击。
    章濯打马于方才数十敌人曾经存在的战阵上。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沾满血沫和碎肉骨茬的手,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平息后带来的巨大空虚感与……这些生命,在此时拥有力量的自己面前,如同草芥。
    心,冷硬了一分。那些旧伤,在释放力量后,又隐隐传来一阵细微却绵长的抽痛。
    渐渐的,章濯能确认——
    那场山崖下“交易”真的发生了。
    不然,他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代价。
    在之后漫长的征战中,章濯渐渐认识到那些疼痛规律——每一次绞痛掠过,心脏深处那份温暖的气息就减弱一分。
    只有一种东西能暂时抚平这些痛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驱散那份盘踞于灵台中,越来越浓重阴鸷的冰冷和算计。
    ——苏照归的来信。
    就像在冰雪中嗅到了梅花的气息。
    梅花,好香。
    展开那些辗转万里、带着战火硝烟气的信笺,看着那熟悉的笔迹述说着关心与勉励,章濯才能从那个在战场上如同人形屠戮兵器的冰冷状态中短暂挣脱出来。他将每封信读了又读,抚平每个折痕,如同抓住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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