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_御书屋 -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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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照归首遭在子秋记忆画面里见到了孟非,三十多岁威严而风度翩翩的男人,他身上“青云袍”纹样是叶片修长的墨兰,象征文通门的深邃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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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下学宫飘着春蚕啃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三百身着文通青云袍的儒生跪坐延绵至殿外,细雪落在他们肩头与漆案间瓷砚上。
    “宗周以礼治世,刑不施于公卿。今子秋师弟说‘天行纲常,权变无方’——”
    大师兄孟非在指间缓缓转动青铜樽,"你眼中这天如炼炉,帝王将相不过是柴薪么!”
    朝中来使在垂帘后咳嗽了一声。子秋望见那人膝头的描金折子,墨迹尚新。
    弟子中的躁动像春冰开裂。
    闾子秋鞠起一抔土,青苔簌簌而落:“昨夜有人妄折西墙九节竹,说是‘顺天材而用’——制笏板。”
    他忽然转身直视中央,绘着大片莲华的“荷韵青云袍”被穿堂风扬起:“可苍天问过竹子么?”
    “放肆!住口!”孟非案座前火苗骤乱,“师尊常说——”
    “师尊常说:污泥生莲。”闾子秋忽然笑了,一步步踏上玉阶来到案前,指尖青苔抹在素绢上晕开污色,“可你们把莲蓬掰开数莲子时,想过藕还泡在浊水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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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照归看完这段记忆画面。系统里响起了提示音。
    [触发关键词:众儒辩经]
    [众儒辨经:帝师闭关四年后,发生于帝都稷下学宫的大规模论学事件。闾子秋在此论争中的观点,为以孟非为首的大部分正统文通弟子所不喜。闾子秋反对文通保守派“顺天应人,长治久安”之主流思想,该思想期待“治道与政道”合一。而闾子秋提出“天行纲常,权变无方”,认为政道难以与治道统合,必有矛盾。]
    [此后,子秋又提出一些在文通保守派看来激进的观点,皆直指政道崩坏,特别是还提出了民道与君道的矛盾,而被文通派主流(奉孟非为首的大部分弟子)斥为“贱儒”。]
    苏照归结合子秋的记忆画面和系统里的提示,进一步分析。那画面有朝中来使。虽然在子秋立场看或许仅为释经辩争,但如此激烈吵架,又在稷下学宫里与文通门菁英弟子对峙,如果恰逢天子即位和文通夫子闭关,那么许多单纯的语言都有可能被有心人解读成别有用心的意思。
    苏照归也更明确了“法天则地,因势承变”能作为伪造《圣统秘典》开头的含金量。既能让不懂文通经义的外行人第一眼以为是权威之作,随后文通弟子细加琢磨,却能体会到其中灌注子秋那股反骨铮意。无外乎无射那么啧啧称奇了。
    【苏照归轻叹了声:“想必自此后,很多事就回不去了。”】
    【子秋沉默了一会儿,赞道:“照归比我想的还厉害,是的,在下与他们辨完经义后,不止是与几乎所有文通弟子都产生了思想分歧。朝中对我也开始有了忌惮……罢了。”】
    【苏照归仍在根据线索逐步推测:“子秋兄后来逃至岐郡,却行踪败露,被黑甲卫找到。岐郡是文通大师兄孟非的地盘……”】
    【子秋只是沉默不语,后又道:“照归,省些心吧。”】
    【苏照归仍认真盘线索:“冉兄说文通夫子闭关不出,可知道文通夫子闭关处?若能探得……”】
    【子秋不语。但苏照归似感应到了他微讽的笑容,便接着问:“子秋兄与孟非先生不和,又是在他的地盘出的事,他委实是最可疑的告密人选。”】
    【子秋仍不语,但苏照归竟隐隐感到他情绪波动甚为剧烈,似回忆起哀痛愤事,却又强抑。】
    点到即止,现在并不是趁热打铁追问的最佳时机。只是让苏照归更确认,孟非的“岐郡大贤”到50%进度便中止的任务,自己是肯定要折返回去把它完成的。
    苏照归又想:子秋兄的罹难,是因为所托非人、遭遇背叛吗?本来是要向大师兄孟非求助吗?可是两人素来不睦,生死关头又为什么会来托付呢?
    苏照归“看到”子秋在脑海中笔走龙蛇,仿佛心意晦暗地吟了一首诗:
    【“沧浪清浊原无定,莲死未曾葬藕汀。玉碎何须问瓦全,秋蓬自此不逢青。”】
    【“子秋兄……”】
    【“照归,不必说什么。如今得遇你这段机缘,我已感谢上苍了。此事我不愿多牵扯你。若那些是你所求之天机,恕我爱莫能助,实是对你不起。”】
    【苏照归并未失望气馁,也未报怨一字。反而宽慰:“莫有负担。我本行将末路之人。如今还能往下走着,于我已是幸事。哪怕为了阿婶的清净,朱公宅子里这桩事也要好好解决。中庭那封存着真本的砖块,子秋兄还会助力找出它吗?”】
    【子秋:“会。待过两日仿制之事稍松,要离开此宅之前。避人耳目,寻机带走真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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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一二 其截如玉 苏兄实得文通贤才之……
    一二其截如玉
    第二日白天,无射按照之前的安排,差人给苏照归送来了乌金墨,羊毫笔,一沓澄心堂上好纸张。无射还在寻找伪造成鲁纹的蜀纸做旧,让苏照归先把伪典内容撰出。
    而苏照归便也依言,整日在朱公府偏厢伏案疾书伪造《圣统秘典》。落笔成句,是他同子秋商议的结果。
    【“子秋兄虽未真正看过《圣统秘典》,想来对其中内容应该能猜测一二?”苏照归试探问。】
    【子秋敏锐异常推开了话题:“内容是否与真本相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射随后的解释。”】
    【苏照归只得顺着道:“不错。以无射的才识,若撰出的伪书,能肖似他想象中‘仿制’的手笔,届时黑甲卫辨识真假时,要他从旁协证。由他来解惑破绽,才能做实了伪本。”】
    【子秋:“之后,取真本的时机……”】
    他们又如此这般商量了一会儿。一天下来,伪撰秘典已得七八分。晚间苏照归用膳方毕,无射差人来请,苏照归便携着伪本,来到厅房与他相商。
    灯烛明耀。无射俨然刚回不久,鼠灰色的长氅还滴着露水。仆从正收拾了桌面残羹,铺上一块洒金花缎。无射指挥他们把一沓沓纸、数只粗细不一的笔铺在面上。
    苏照归先呈上今日所撰的伪书:“匆匆而作,也不知能不能作一时的权宜,其间分寸还要请兄台把关。”
    无射匆匆披检,眉目间抖动,露出惊异之色,脱口而出:“苏兄实得文通贤才之真传——”他话说了一半意识到不妥,断在这里略尴尬。好在苏照归接道:“在下并非文通门人。无射兄恐怕弄错了。”
    无射趁此放下纸张,笑着给苏照归请了一杯茶:“天下英才辈出,是我等一叶障目。今晚我好好鉴识撰作。深夜着急邀苏兄过来,是今日找到了不少材质,要请苏兄过目呢。”
    苏照归看那些纹路纸样,有青苔拓印般的斑驳的,有糙皮旧纹的,有尘杂斑点的,有灰烬燎过的,有枯焦感的,甚至有虫蛀痕的。无射逐一介绍,这些是鲁地和蜀郡出产的纸做旧做损的效果。除了纸张外,誊笔也要讲究,《圣统秘典》笔迹应为文通夫子手写,所以闾子秋的仿制品,需得是以闾子秋的笔迹来仿制文通夫子笔迹的笔法。
    苏照归摇头:“在下假撰内容,已然乱施刀斧,这仿制笔迹之事,只有阁下才有素材了吧。”
    无射递给苏照归两页纸:“此为《玄珠录》拓出的两页,是师祖亲笔字迹。苏兄不必谦虚,闾子秋笔迹极少,罕有人能辨。苏兄只用模仿文通夫子笔迹,模仿时留下些破绽。届时我自会把话说圆。”
    苏照归便道:“既如此,另择任一贤徒来誊抄笔墨,也是一样吧。在下还未撰完伪典,其间内容也还想多思考一下。”
    无射看着他,思忖了两秒,忽又笑:“也对。是我不周,忘了苏兄已然劳累。那此事就不麻烦苏兄了。”
    苏照归请辞,无射送他到门口,待他走远几步,无射忽然低喃:“苏兄,你当真并非……”
    苏照归回头,见无射的身躯在灯影交接的光晕里:“兄台还有什么事吗?”
    “文通门著书的款识,有几枚专门的印章。苏兄对此可有指教?”
    苏照归拱手:“在下并非文通门人,这些重要细节,我一概不知,都请阁下把握。”
    “是么。”无射轻哂,也朝他拱手,“深夜小心看路,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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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庭的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久前才被黑甲卫翻个底朝天,地面砖块散落无状,这片区域少则有七八十块。苏照归按照子秋交代的方式,指腹触到砖面中心仔细摩挲,一块一块排查,待摸到第七块时,手触有一些特殊颗粒感。
    这是一块三尺见方,指腹寸厚的长方形青砖,入手沉甸,丝毫没有煅空的轻飘感,与其他砖块在重量上差不多。
    【苏照归在心头赞道:“精巧,不但外形上没有任何煅痕,这重量也……简直叫我担心若是子秋兄记偏差了一点,捡回去的就是一块真正的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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