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380章
李绾坐在镜台前,将挽起的头发散下,而后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放下,仅留了一小扇通风的窗口。
咚咚!——
“子时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至夜半,府外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
李绾走到衣架前,从蹀躞带上取出挎包,又从包内拿出一封信。
“这是离开魏州时,七娘让我交给你的。”李绾走到窗前,在张景初身侧坐下。
张景初撑着身体坐起,“这是什么?”
“这是她给虢国公写的信。”李绾说道。
张景初接过,信已被封住,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但她却能猜到杨婧的用意。
“即使没有信,虢国公也会做出选择。”张景初看着李绾说道,“他明面上听从朝廷,听从皇太后的意思,但私下却多是与我联系。”
“可杨家世守皇族,难免他会受父兄的影响。”李绾说道,“你带着杨婧的意思,总归是多一分保险。”
张景初点了点头,遂将信收了起来,“想当年,刚刚来到长安,正值上元节,天子宴丹凤楼。”
“宁远侯家三郎求娶的场景,我至今不曾忘。”
“那杨修是个憨傻之人,他妹妹如此聪慧,而他却生得蠢笨,被人当做了刀使都不知道。”李绾说道。
当年之事,涉及东宫之争,那个时候的长安,便已是波云诡谲。
“又是一个十年,长安还是长安,但却物是人非。”张景初轻叹道,“满门忠烈的杨家,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对兄妹。”
当初在丹凤楼前因为昭阳公主而自戕的杨家三郎,曾被长安百姓嘲笑痴傻,却不曾想多年以后,长安历经血雨腥风,而在战乱之中,正是这个痴傻继承了宁远侯杨忠的衣钵,也撑起了杨家最后的门第。
第353章 破阵子(一百零七)
破阵子(一百零七):赏雪
翌日
天才刚刚亮,只见窗外一片雪白,炭盆里的火因为盖着灰,所以一夜未灭。
一向习惯了早醒的张景初,竟也在天亮后才醒来,她睁开双眼时,只觉得今日冷了许多,似乎从昨夜开始,屋外就已经飘起了雪花。
她将李绾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轻轻挪开,替她盖好滑落的被褥,便翻身下了榻。
裹上衣物之后,她往炭盆中加了些许木炭,随后撑着手杖走到窗前。
还未开窗,窗外便是一片明亮,张景初抬起手推开,便见院中堆满了积雪。
紧接着一阵寒风卷进了屋中,睡梦之中,李绾隐约感觉到身侧的人已经离去,没多久便也醒了过来,她从榻上坐起,看着张景初开窗的身影,“下雪了吗?”
张景初于是将窗户撑开了一些,“嗯。”
李绾看见窗外的雪,于是从榻上起身,裹上一件裘衣便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真的下雪了。”
“明天就是冬至,今年的雪也不算太早。”张景初说道。
李绾站在窗前,伸了伸懒腰,“关东可瞧不见长安这般的丰雪。”
张景初放下窗户,走回炭盆前,见那木炭已经烧着,于是在边缘盖了些许灰,挪到镜台旁。
“来。”张景初脱去靴子,走上地毯,向李绾轻声喊道。
李绾转过身,随后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了张景初的掌心中。
张景初便牵着妻子走到镜台前跪坐下,“今日要束什么样的发髻?”她撑着妻子的双肩,俯身在她耳侧问道。
李绾看着铜镜里靠得极近的两个人,“今日不要入宫去吧?”
“冬至休沐,不入宫。”张景初回道。
“那就不用戴官帽,今日我也不着公服。”李绾说道。
“明白了。”张景初于是拿起一旁的木梳,替李绾梳起了可以戴钗的发髻。
挽好发髻后,李绾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柜前,“自征战以来,好久都没有穿过衣裳了。”柜中存放着李绾留下来的许多衣裙,也有一些缺胯袍。
衣服所用布料,皆为贡锦,即使几年过去,拿出来时,依旧如新。
随后她挑了一件绿色的缺胯袍递给了张景初,“今日你穿这个。”而后又拿了一件朱红色的襦裙贴在胸口比对着。
“这些都是蜀锦。”李绾走回铜镜前,看着手中的衣裳,“好些年没有穿过了,不知道是否还合身。”
“主君。”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虢国公求见。”
张景初于是看了一眼李绾,“请虢国公到中堂稍坐,我随后便来。”
“喏。”
李绾于是替张景初穿上塞了棉絮的袍服,系上革带,并提醒道:“他既然主动来了,你别忘了杨婧那封信。”
“好。”张景初戴好幞头,便将压在枕下的信塞进了袖口内,洗漱之后便往中堂去了。
“右相。”听见脚步声,杨修放下手中的茶,起身行礼道。
“虢国公来得可早,可用朝食了。”张景初踏入中堂,和颜悦色的说道。
“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胡饼店,吃过了。”杨修回道,“我今日来是想问燕王何时动身回魏州。”
张景初便猜到杨修是为此而来,“冬至过后。”
随后杨修拍了拍手,命人抬来了一个大箱子,“我身负要职,不能离开关内,没法去探望七娘,所以劳烦燕王,替我将这些转交给七娘。”
杨修起身打开箱子,里面都是一些贵重的锦缎还有金银首饰,及皇帝赏赐的金饼。
“虢国公还真是对杨七娘子爱护有加。”张景初道,“这些我会让燕王带给杨娘子的。”
“有劳。”杨修遂叉手,“爷娘都不在了,长兄如父,这些年我不能护在她的身旁,心中有愧,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正好,我有一封信,是从魏州带来的。”说罢,张景初便将信给了杨修,“是扬七娘子托燕王带给你的。”
信封上的蜂蜡还完好,并没有拆封过,杨修遂当着张景初的面将之拆开。
杨婧的信中,关系着政治派系的选择,虽没有直接表明,但杨修看得明白,也认得字迹。
“其实七娘没有给我写信,我也知道该怎么选择。”杨修看着张景初道,“朝廷能有今日的局面,都是右相在苦撑,连我北衙禁军,都是右相一手扶持,我杨修再不济,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而且七娘选择了燕王,如今就在燕王帐下。”
“我这个人,自幼仰仗家世不学无术,对建功立业也没有兴趣,只因父兄之死才肩起重任,杨家人口凋敝,只剩我与七娘,七娘让我帮谁,我就帮谁。”杨修又道。
如张景初所料,杨修极为在乎自己仅剩的这个妹妹,他的政治立场也会随杨婧的选择,做出相同的选择,这也是当初他将杨婧送往燕王帐下,并大力扶植杨修麾下的北衙禁军的缘故。
----------------------------------------
杨修走后,李绾也来到了厅堂,张景初命人端来了早膳,右相府的朝食一向简单,即使燕王来了,也没有特意做其他的,只有胡饼与羊汤。
李绾瞅了那大箱金银,“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应是这几年的积攒吧。”张景初说道,“朝廷赏的。”
李绾走到张景初的身侧跪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羊汤,“还是关中的羊汤最有滋味。”
张景初替李绾拿了一张胡饼,而后替她掰碎,“给。”
“明日冬至,我给四娘包些馄饨吧。”张景初一边看着妻子进食,一边柔声说道。
“好啊。”李绾点头应道,“也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
“近来我也没有什么事,今夜长安城应该会很热闹。”张景初看着李绾又道,“四娘可要出去逛逛?”
“好啊。”李绾又应道,“难得听到你主动说要陪我出去。”一碗羊汤很快就见了底。
张景初于是递上手巾,李绾抬手接过,“你不吃吗,都没见你怎么吃。”
整个早晨,张景初只掰了一小块胡饼,喝了两口羊汤,李绾见了很是担忧。
“将军。”虞萍横冲直撞的跑了进来,而后扫了扫身上的积雪,“外面好厚的积雪。”似乎是刚刚扫雪去了。
“虞将军来得正好。”张景初看见虞萍,于是盛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喝碗羊汤,暖暖身子。”
“羊汤啊。”虞萍闻到羊肉的气味,眼睛都冒直了,于是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口便闷了一大碗,“这汤鲜美无比,喝得真是痛快。”
“昨晚的雪可太大了。”放下碗,虞萍又继续说道,“门口那雪都堆到脚脖子高了,我和姐妹们扫了一早上才扫干净呢。”
“真是辛苦你了。”张景初遂又为虞萍盛了一碗,并将放胡饼的篮子也推了过去。
“右相府的羊汤真不错。”虞萍端着汤说道。
---------------------------------------------
是日下午,张景初带着李绾走出了相府,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而街道上也扫出了一条行走的路。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