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259章
而后他们便发现是朔方节度使李绾带着御史中丞张景初骑马离开了。
“是公主与驸马。”
士兵们于是便将刀收回,“继续睡吧,明早好赶路。”萧嘉宁走出来向众人说道。
“驾!”李绾并没有走官道,而是带着张景初骑马穿入了林中,在小路上狂奔,月色照耀着山林,树下光影斑驳。
张景初本是一阵惊恐,但随着心中逐渐平复,她倚在妻子的怀中,安静的感受着林中的风啸。
不知过了多久,李绾渐渐缓下了速度,“好久没有这样带着你骑马了。”
张景初喘着气,抱着妻子的手,许久才平复下来,“公主跑太快了。”她只觉得头顶一阵晕眩。
李绾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这样一场纵情的狂奔下来后,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脸上的醉意也被驱散了几分。
“我记得上次是在潭州?”李绾说道。
张景初直起腰身,“在潭州...”她回过头看着妻子,“可是逃亡呢。”
“那你知道,追杀我的人是魏王吗。”李绾驾着马,缓缓走在林间的小道上。
“我知道。”张景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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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坊·赵王府——
“杜良的尸身运到长安时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阿四又道,“仅能从几处要害的伤口来推断死亡原因,以及死亡前的场景。”
“魏王是个多疑的人,一定会亲自查看,”阿四继续说道,“但面对这样一具尸身,他也看不出什么的。”
“没有人,会比大理寺的仵作,更加懂尸体了。”
李钦站在铜镜前,摸着自己腰间的玉带,“本王的婚事,没有延误吧?”
“杜良的死并未对大王的婚事造成影响,太史局那边流程照旧。”阿四回道,“本月中旬,大王可以如期迎娶郑氏。”
“大王。”宦官礼忠端着一碗李钦常用的醒酒汤走了进来。
“放下吧。”李钦说道。
礼钟小心翼翼的将羹汤放下,而后便看到了李钦腰间的玉带。
“大王腰间的玉带真是精致,”礼忠夸赞道,“穿在大王身上,适配极了。”
“没有谁比大王更加合适了。”礼忠又道。
听着宦官阿谀奉承的话,李钦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往铜镜前带。
他死死按着宦官,面色凶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的教训吗?”
礼忠的眼睛与左半边脸上留下了烫伤,如今正被李钦死死按在他腰间的玉带旁。
玉带太过寒冷,且带銙的边缘锋利,极为的咯脸,“小人不敢了。”
李钦松开手,拂了拂衣袖,“滚出去。”
礼忠听后连忙从屋内退出,阿四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赵王的书房。
“少说一些话不就没事了。”阿四出来后,提醒道。
礼忠看着阿四,眼里的恨意并未散去,“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这个告密者。”
“我是在救你。”阿四说道,“主人是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那点心思,早就被主人看透了。”阿四又提醒道。
“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呢。”礼忠瞪着阿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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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临皋驿——
一只鸡跳上了马厩的茅顶,站在最高处鸣叫了一声。
廊道上熟睡的士兵纷纷从地板上爬起,院中还有铺设了草皮的士兵,也都起身将草皮卷起。
“起来了。”
馆驿的水池边很快就围满了士卒,争相抢那水瓢喝水洗脸。
“这水还挺甜的。”
驿夫将水闸打开,引入山上的泉水,“这水啊,是从山上引来的。”
“馆中烙好了饼,洗漱完大家就可以吃了。”从后厨走出来的驿夫向众人说道。
“好。”士兵们有说有笑的齐声应道。
楼下的声音传到了楼上的房间里,李绾听着动静声睁开了眼睛,侧身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公主醒了。”早已洗漱与穿戴好的张景初,端来了馆驿中的清水,还有刚烙好的胡饼与粟米粥,“早上的餐食简单,只能委屈一下公主了。”说罢她又拿出几颗蜜枣,放在了盛胡饼的碗中。
“马上入秋,朔方的气温就要降下。”张景初一边准备朝食,一边开启了碎碎念,“公主虽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怕冷,但那漠北的风沙吹久了,寒气容易入骨。”
“若是方便的话,多用热水泡一泡。”张景初看向李绾,“...”
只见李绾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盯着自己。
“怎么了?”张景初先是看了一眼铜镜,而后走到榻前。
“听你起床的念叨。”李绾回道,“已经成为了我这些时日的习惯。”
“明天就听不到了。”李绾又道。
第239章 长相思(九十二)
长相思(九十二):李绾:“可你还在长安。”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心中一颤,她愣在桌前停顿了良久,看着妻子眼含不舍的目光,于是缓缓走上前,来到榻前将妻子搂进怀中,“公主回去之后,我会拖福昌县主传达口信。”
此次李绾回到朔方,传递的消息不再用书信,而是让福昌县主转述,这让李绾意识到,局面将乱。
边镇节度使野心勃勃,各自为营,一旦皇帝驾崩,那局面将不可控制。
“乱世将近,臣无法常伴公主左右。”张景初又道,“只要公主能在朔方安稳,对臣来说便已足够。”
“可你还在长安。”李绾抬头看着张景初说道,“我又要怎么放心呢,你的安危。”
“臣不会有事。”张景初抚摸着李绾的脸,“臣答应公主。”
“你不知道他们的狠心。”李绾皱眉道,不管是魏王还是赵王,都是李绾的手足兄弟,她清楚他们骨子里的阴狠。
“我当然知道。”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我全家都被灭门,从此这世上再无亲故,我当然知道。”
这样狠心的父亲,又岂会生出真正柔善的孩子。
李绾清楚的知道张景初留在长安的真正目的,也知晓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局面。
尽管她并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发生,她生于长安城内,城中尽是她的亲族。
可她也无法阻止张景初的所作所为,她知道一切真相,便没有理由去阻止。
至亲与至爱,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从一开始,她就做出了选择,心中亦有了偏向,并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些,蒙蔽自己。
所有人都支持她争权,支持她走到至高之位,而她的至亲,便是这至高之位的阻碍。
只有清除这些阻碍,才能够得到她想要的,才能解救万千人于水火,于是她有了理由支撑自己的选择。
因而每当她困苦与挣扎时,便会想到这些,从而将内心中的不安强压下去。
唯有强权,方可成功,方可改变这世间的诸多不公。
李绾沉默了片刻,而后从张景初的怀中离开,她起身下床,走到铜镜前跪坐下。
“最后再替我梳一次发吧,七娘。”李绾看着铜镜前的自己,缓缓说道。
张景初转身看着李绾,犹豫了片刻后,她走到李绾的身后,拿起案上的梳子跪坐了下来。
李绾的长发披在肩上,垂落至席上,张景初拿着梳子,轻轻攥起一把秀发,从头梳到尾。
“如果魏王真的得了天下,你会成为他的相吗?”李绾看着铜镜里梳头的身影问道。
张景初拿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梳着头,“也许不是魏王呢,谁得天下,一切待定。”
“不管是魏王还是赵王。”李绾补道。
“要取得信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张景初说道,“公主不是想要范阳吗。”
“是你将幽州卷进这局面中来的?”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道。
“这一切都是从郑氏开局。”李绾仔细回想着近期,长安城内发生的事,“从胡姬酒肆开始的。”
“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起疑,你帮的究竟是哪一位王。”李绾又道。
“荥阳郑氏承了魏王的情,圣人却将郑氏女嫁给了赵王。”
“而后才有的幽州引入局中。”
“是顺水推舟,还是本就是做局之人。”李绾怀疑的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梳顺,而后放下木梳,拿起一根玉簪,“这重要吗?”她道。
李绾回过头去,闭上双眼,“不重要了,我能推测到,是因为你不怕我推测出来,如果你不想的话,或许我什么也不会知道。”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挽起,而后替她穿戴上男子束发的巾子,再裹上幞头系紧。
“你没有提防我,我很感激,至少这点。”李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朔方的风沙,将她的皮肤吹邹,也黑了不少。
洗漱过后,李绾与张景初一同下了楼,院中的士兵们早已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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