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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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大王,十一娘子先前是下官的债主。”张景初说道。
    “这话说出来,先生自己信吗。”李瑞喝着茶说道。
    “大王忘了吗,下官至今还欠着大王两贯钱呢。”张景初也回到案边,与魏王对坐下,“当时领了俸禄想要归还,大王却不愿收取。”
    “以先生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使是债,也早该还清了。”李瑞说道。
    “想必大王在问话之前,就已经将她的底细调查清楚了。”张景初说道,“既如此,王又何须再问下官一遍。”
    “连户籍都可以造假,更何况身份信息呢。”李瑞盯着张景初意有所指的说道。
    一向镇定的张景初,于魏王对座睁开了双眼,她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诧异。
    但是很快,她便又重新镇定,并伸出手向魏王讨要了一杯茶,“早在投靠之时,下官便猜到会有这么一日,以大王的聪慧,必定能够猜到。”
    “其实很难猜啊,因为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李瑞说道,“可是你接近我,为了取信我,就不可避免的就要暴露一些事情。”
    “知道你的全盘计划,又怎么能够不起疑心呢。”李瑞又道,“不过,张景初,你真的很聪明。”
    “你暴露的时机,恰恰是你所需的时机。”李瑞继续说道,“因为这样一来,我们的目标,就真的一致了。”
    李瑞喝了一口茶,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啊。”
    “仔细回想一下,自潭州的鱼鳞图册案开始,你就已经开始算计东宫与中书令了。”李瑞睁开眼看着张景初说道,“为了遮掩自己,你假借了我的手,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做的,我是你真正的背后之人。”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萧氏一族,河东节度使宋通,中书令李良远,还有整个晋国公府,与太子李恒,只有吾知道,这些人的败亡,都出自于先生之手,而这些人…”李瑞眯着眼睛,“一开始只是疑心,毕竟你用了其他身份做遮掩。”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李瑞又道。
    “那封搬倒太子的书信。”李瑞看着张景初,“若只为功名利禄,何以谋算如此之深。”
    “若只是张家之仇,何须牵连至萧氏。”
    “你连你的妻子没有放过,这才是引起我疑心的最关键,她寻你至潭州,用情至深。”李瑞说着便皱起了眉头,“然,你这样狠的心,也的确是震惊了我许久。”
    “你对她的好,对她的弥补,只是为了日后的利用。”李瑞又道,“先生,你的心中,真的没有半分愧疚吗。”
    张景初端坐在案前沉默了片刻,而后抬起双眼,“王只需要知道,下官下一步的目标是,辅佐大王与圣人的博弈中胜出。”
    “可我是你的仇人之子!”李瑞说道,这是他的忧虑与最大的心结所在。
    “如果,”张景初压身,向李瑞靠拢,“我的仇人死在了他的儿子手中。”她盯着李瑞回道。
    李瑞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而后笑止,对视着张景初,“先生,你果然够狠心。”
    “那么回到郑氏这个助力上来,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李瑞问道,“那郑严昌老奸巨猾,肯定会想办法撇清关系的。”
    “因为这样一来,”张景初看着李瑞,“圣人就会逼他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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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延英殿——
    门下侍中郑严昌跪于延英殿内,向皇帝请罪道:“未能管束住族中子弟,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说罢,郑严昌解去腰间的玉带,脱去紫袍。
    皇帝见郑严昌此举,于是问道:“卿是为平康坊之事吗。”
    “平康坊的丑闻,乃是族中子弟纨绔所致。”郑严昌跪伏回道,“却被以讹传讹,无法收场。”
    “令朝野流言四起,是臣之过,还请陛下罢免臣,以平息流言。”郑严昌又道。
    “看来郑卿与魏王之事,是流言所致。”皇帝捋了捋胡须,“郑卿今日前来请罪,是为了告知朕,魏王不可为太子吗?”
    郑严昌伏地大惊,他抬起脑袋,满眼错愕。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对父子,都在逼迫他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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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借魏王做了太多事,外人都以为是魏王做的。
    魏王多疑,迟早会发现,所以张让皇帝与魏王父子成了对手,魏王想活下去,就得斗倒他老爹。
    第196章 长相思(四十九)
    长相思(四十九):君与臣,父与子
    郑严昌抬头看着御座上,明明年岁比自己小,却一副老态龙钟的皇帝。
    已经走到暮年的皇帝,似乎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言语,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平康坊的事已经无法转圜,朝野的风向已经发生改变,而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立即罢黜。
    魏王的羽翼渐丰,在疑心之下,皇帝也不再允许郑严昌保持中立的地位与态度。
    魏王的野心的彻底暴露,父子于明面上相争,皇帝也开始提防与应对。
    朝中的风向如今已经偏向了魏王,所以面对皇帝的问题,如何回答,成为了郑严昌此刻的难题。
    殿中有起居舍人等史官正提笔等待记录君臣的奏对,稍有不慎,便很可能引来灭族之祸。
    郑严昌叉手叩拜,“陛下。”
    “尽管先太子有过失,然却不失仁孝,兢业二十余载,先太子为顾及皇室声誉,引罪自尽,赎其过失,陛下遂留其封号,仍入宗牒。”
    “而今先太子丧期未满,尸骨未寒,朝中如此议论立储之事,”郑严昌抬起头,“恐令先太子,泉下寒心,不能瞑目。”
    “况且陛下正值盛年,何故着急议储呢。”郑严昌又道。
    面对郑严昌的避而不答,皇帝忍着一口闷气,“自朕登基以来,太子朝乾夕惕,侍奉双亲,从无懈怠,太子自缢于东宫,朕心甚痛。”
    “若是中书省的草诏能早下一日,或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皇帝满眼悲伤,哀叹不已。
    郑严昌抬眼,作为政事堂的次相,皇帝为保太子所下草诏,便是他的提议,但这份提议很早便禀呈,是皇帝一直在犹豫,所以才延误了日期。
    一份诏书,需三省合力,草诏,审批,盖章,再执行。
    太子死于皇帝的犹豫,毕竟罪己诏关乎帝王的尊严。
    在己与子之间,皇帝选择了自己。
    如今子因皇权之争而死,却又不断伤怀,不免让郑严昌都觉得虚伪。
    无论是先帝,还是皇帝,这对父子的行事出奇的一致,过于阴险狡黠。
    这样比对下来,魏王李瑞,似乎要更有魄力一些,所有争斗也都是明面上的,与太子也好,还是与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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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魏王府——
    “你是说,圣人会逼迫郑严昌做出选择?”李瑞惊讶的看着张景初,“可是平康坊的事,没有办法代表郑严昌的选择,圣人也应该知道。”
    “不管郑严昌选不选,都控制不了风向的改变。”张景初说道,“平康坊的事,即便圣人知道内幕,也阻止不了局势的变化。”
    “与其让风将郑氏吹到魏王一党身上,不如让郑严昌的选择坐实。”张景初又道,“所以,他绝不会再允许郑严昌保持中立,明哲保身。”
    “郑严昌是先帝一朝的老臣,朝中风波不断,却能一直稳坐政事堂,面对圣人的逼迫,难道他就无法化解吗?”李瑞问道。
    “你们父子同时逼迫他,让他没有办法抉择,他一定会模棱两可的避开问答,”张景初看着李瑞回道,“那么,圣人或许会给他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李瑞挑起眉头,“太子之子吗?”
    张景初摇头,“皇长孙只是圣人手中一颗观望群臣的棋子,其目的是要将大王的野心尽数逼出。”
    听到这里,李瑞眉头深陷,若不是皇帝有扶持太子长子的想法,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与之撕破脸。
    按照张景初的说法,皇帝不过是借这颗棋子,将他逼出而已。
    “既然不是皇长孙,那么还有谁?”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
    “成年受封的王,可不止三大王一人。”张景初看着李瑞回道。
    李瑞抬起眼,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中,印着张景初的白袍与梳得齐整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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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
    “郑卿是看着朕,坐上这把椅子的。”皇帝看着郑严昌,老迈的眼中,透着紫袍与白发,“也亲眼见到了皇室的争斗,骨肉相残的场面。”
    “朕不愿步先帝后尘,不忍他们手足相残。”皇帝又道,“太子与魏王相争,朕于暮年痛失爱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痛,朕不愿再看到。”皇帝继续说道,“以魏王的野心,来日登临大宝,可会放过他的手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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