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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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说得对。”元济听后,十分赞同妻子的说法,“一旦战事停歇,朝廷一定会召归公主与子殊。”
    “母亲与张评事...”杨婧看着福昌县主,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福昌县主撇了一眼杨婧。
    杨婧于是福身请罪,“新妇不是故意要揣测母亲行事,望母亲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福昌县主向杨婧招了招手,拉着她坐了下来,“你之聪慧,鲜有人能及。”
    “母亲将家中账务交给新妇打理,还有一些铺舍,从度支上,新妇大概能猜到一些。”杨婧说道,“阴山军中的困境,朝廷坐视不理,这捷报传来的突然,其实也不突然,背后定是看不见的精心谋划,方才有这一丝险胜之机。”
    元济听着妻子与母亲的对话,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母亲与子殊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元济看着福昌县主问道。
    福昌县主回看了一眼元济,摇了摇头,“济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同七娘说。”
    “噢。”元济看了一眼妻子,于是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福昌县主又继续拉着杨婧的手,“你向来聪慧,想必能够猜到母亲为何这样做。”
    “人皆有私,若为天下大义,这似乎不太现实。”杨婧说道,“母亲是为了元郎吧。”
    “又或者说是...”杨婧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她看着福昌县主,最终还是开了口,“元娘。”
    “你知道了。”福昌县主脸色十分平静,这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我自小与元济阿兄一同长大,原先也只是猜测,并没有敢肯定,真正确定时,是在成婚之前。”杨婧回道。
    “你既提前知道,又为何不拒绝提亲。”福昌县主问道。
    杨婧思索了片刻,用了一个反问,“真心相待,为何要拒绝?”
    “这世俗上的婚姻,多是利于男子,母亲择我,是知道新妇不是那般甘愿囿于内宅之人,站在母亲的角度,或许是为元郎,但站在新妇的角度来看,也是为我。”杨婧又解释道。
    “是了。”福昌县主笑道,“你聪慧机敏,又万般通透,至于济儿那孩子,许是傻人有傻福吧,能遇到你。”
    “说明元郎受到了母亲的真心爱护,没有被世俗上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杨婧说道,“才生养得出这般的玲珑心。”
    “你告诉济儿了吗?”福昌县主又问,“此事。”
    杨婧摇头,“还不曾,夫君她不知道此事,也请母亲暂且不要与她说。”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自然不会插手,也不会干预。”福昌县主道,“不过你顾及她的感受,这一点我要感激你。”
    “母亲也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婧说道,“母亲的话,新妇可是一直都记在心中。”
    听着杨婧的话,福昌县主长舒了一口,“原先张子殊找我之时,我是有所犹豫的。”
    “济儿的身世,是我当年的一己之私。”福昌县主又道,“我母亲过世的早,父亲苦于没有嗣子承继香火,便想于宗室中过继,我是不得已才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正如你所说,此路坎坷多艰,我纵然想为济儿谋划,但又能护佑她多久呢,交给她,我放心不下。”福昌县主说道,“见到你,我才有了想要一试的想法。”
    “其实母亲,”杨婧看着福昌县主,对这般浓厚的母女之情,眼里也生出了一丝羡慕之意,“忧虑过重则急。”
    “急则乱。”杨婧又道,“元郎只是心善,所谓大智若愚便是如此,但您是她的母亲,所以忧虑更加长远。”
    “这世间如昭阳公主般的女子绝不在少数,然执薪火,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痛,可若我们能得允许,便将拥有无限可能。”杨婧继续说道,“宁可争鸣而死,也绝不隐忍茍且而生。”
    “新妇认为,可以与之一搏,说不定能够改天换地。”杨婧看着福昌县主。
    “母亲凭一己之力支撑起这个家,使之数年长盛,未尝不是这个道理。”
    福昌县主拉起杨婧的手,“婧儿,你年岁虽不大,却让母亲很安心。”
    半个时辰后,杨婧从福昌县主的房中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坐在美人靠上的元济便起身走上前,“七娘。”
    元济看着妻子,撇了一眼屋内,“母亲与你说了什么?这么久。”
    杨婧摇头,随后伸手握住元济的手腕,将她带离,“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叮嘱,我们走吧。”
    元济跟随着妻子,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脸红了起来,“七娘今日这是怎么了。”于是问道。
    【“七娘,母亲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福昌县主看着杨婧说道。
    “母亲请说。”杨婧道。
    “你喜欢济儿吗?”福昌县主问道。】
    这句问话,在她心中回响,久久未能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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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阴山大雨,雨水将地上的积雪浇融。
    自阴山大捷后,九原各县的征兵便顺利了不少,募兵的速度与人数也比原来都要成倍增长。
    原本贴出的征召,其应征的女子人数几乎寥寥无几,而就在阴山大捷之后,朔方各郡百姓听到朔方易主与昭阳公主的名号后,前来应征的女子便多了起来。
    黄土堆砌的屋舍内,妇人将铜钱放在桌上,便提着行囊走出了屋。
    “阿娘。”屋中追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阿娘!”
    昭阳公主从睡梦中惊醒,但这次她并没有看到本该匍匐在榻前的张景初,因为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屋内没有人,昭阳公主于是起身下榻,“九郎?”
    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听见回应,于是着急的走了出去,“九郎。”
    而后便看见张景初坐在不远处的灶台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书,正在炉火前,一边摇着扇子煎药,一边看书。
    此刻天才刚刚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她便就着身侧的炉中火在阅读。
    夜风轻轻吹拂,灶台上的棚子响着雨滴声,手中的书被风卷起几页,就连她肩后的发带也被吹了起来。
    看书入迷,所以没有听见昭阳公主的呼喊,又或许是心中有所感应,张景初便在风起之时抬了头,下意识的转身往屋口看了一眼,“公主?”
    张景初将手中的书与扇子一同放下,起身走向了妻子。
    昭阳公主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快步扑进了她的怀中,“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找不到你。”语气里带着幽怨与急切。
    张景初搂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给公主煎药呢,还熬了一些粥。”
    说罢她便松开,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脱下,披在了妻子的身上,“下雨了,外边冷。”随后便将昭阳公主抱回了屋内。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重新抱回榻上,“我去给公主盛一些粥来。”
    说罢便要起身,“不要。”昭阳公主伸手拽住了张景初的衣襟,“我现在不想吃。”
    “你给我换药吧。”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低头看着妻子,“好。”于是直起腰身将放在一旁的药拿起。
    先是摸向昭阳公主的手腕,气息已经逐渐平稳,担忧的情况并未出现,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打来一些温水,将手洗净,按照原来的动作,将药轻轻揉上,并问道:“这几日应该没有那么疼了?”
    “嗯。”昭阳公主点了点头。
    “好了,饿不饿?”张景初开口问道,但并没有得到妻子的回答。
    就在她要将手抽开时,却被妻子伸手按住,“别走。”昭阳公主道。
    二人对视着,“不走。”张景初温柔的回道。
    但她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张景初的眉眼颤动,感受到了自己的手正在被一点一点往榻上之人身下带去。
    “七娘。”
    张景初睁着眼,手中一颤。
    “娘!”
    奔跑的赤足,踏上了泥泞的道路与水坑之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打破了风雪下的宁静。
    在这样寒冷的雨雪当中,少女衣衫单薄赤脚从屋内跑出,一脚踩进了洼地的积水中。
    浑浊的水,浸没着她的脚,寒冷,如刀割一般侵入骨髓。
    “听话。”妇人止下脚步,回到孩子的身前,心疼的将她抱了起来,随后将她抱回了屋内,替她擦干双脚,“娘一定会回来的。”
    她又拉着一个更为年长的孩子,满含泪水道:“娘向你们保证。”并叮嘱着她,“你要照顾好妹妹。”
    “娘,”年长一些的女孩看向母亲,“让我替您去吧,一户一征,我年岁到了,我去同样也可以减除掉家中的赋税。”
    “您留下来照顾二娘。”她向母亲跪下来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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