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134章
萧道安死死握着萧承德的手,眼里布满了血丝,或是心有不甘,又或是担忧,以及无力回天的哀痛,“河东...”
“朔方!”
身上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医者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止住时已为时已晚,加上萧道安本就年老,回天乏术。
即使留着最后一口气,也未能将自己的意思清晰表达出来。
萧道安张着嘴,话还没有说完,生机便已断尽。
“父亲!”萧承德见父亲没了动静,于是又连喊了两声,“父亲。”
他扑在床榻上,悲痛欲绝,随后将父亲的尸首从榻上抱起,再睁眼时,他的眼里充满了丧父之痛的仇恨。
“河东节度使宋通!”萧承德踏出房门,“我誓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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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军营——
“只要是人,就有软肋,再强悍的军队,也是由无数个人所组成。”张景初道,“易主并非不忠,旧主若亡,新主替代,这是常理,况且公主与萧氏为一家,而圣人也会乐见这个结局。”
张景初的话,让昭阳公主重新审视起了她,“太子说,我们皆是圣人棋子。”
“太子说的话,其实也不假,只不过他只看到了表面。”张景初回道,“在这盘棋局中,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而执棋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赢下棋局的人。”张景初看着妻子道,“圣人以我为子,我亦可以圣人为子。”
“亦如,我可以利用公主,公主也能利用我做决断,得到权力。”张景初又道,“所有恶名我来背负...”
“够了!”昭阳公主打断了张景初的话。
“公主是这天底下离权力最近,却也是最遥远的人,当种种枷锁种种限制将自己困住时,面对可以冲破这些的权力,是否也曾动过心。”张景初并没有停止,而且继续问道,“以公主的身份与地位,只是缺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即使祖父遇害,萧家也另有他人。”昭阳公主没有回答张景初的话,“舅舅随祖父在军中多年,即使没有祖父,这些将士也只会听命于舅舅。”
“我遭受卫国公软禁时,负责看守我的,正是萧承德。”张景初道,“此人一直在军中,未曾涉猎过朝政,于军事或有能力,但论争斗,他易受蛊惑,且与公主的母亲一样,重情重义。”
“祖父之死,你们要嫁祸他人之手?”昭阳公主听懂了张景初的话,于是挑起眉头,眼前之人,早已非从前人,让她陌生无比,“这岂非是要挑起边关战争。”
“我已经放任了你一次,难道这次,你以为我还会放任吗?”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她在提醒她。
“公主要想清楚了,”张景初却并不害怕,“达成夙愿的机会只有一次,是做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昭阳公主沉默了片刻,张景初的话,她的确有所动摇,但只是她并不知道后面的计划,所以无法相信她。
“祖父遇刺之事,若是被辽人知晓,边境定然危险。”昭阳公主于是试探道,“而祖父前往长安,正是为解决朔方的困局,可如今困局不但未解,朔方再陷新的困境。”
“凭我一人之力,何解?”昭阳公主问道。
“我知道历经种种之后,公主并不信任臣,但是臣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公主,臣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公主了,”张景初撑着病体从榻上坐起,她看着妻子,“只要公主留于此地,人心与困局,都将得解。”
昭阳公主的试探未能起作用,张景初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是一团迷雾。
“你从未向我坦诚,连情感也可利用,我又如何信任你。”昭阳公主道,“是你让我一直起猜忌。”
张景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公主。”
“猜忌与信任,其实都来自于己身,而非她人,”她看着妻子,“我接受一切无条件信任所带来的后果,于是不再有猜忌与疑心。”
昭阳公主站在榻前,低头与张景初对视着,“我不明白。”
“今日不与公主论你我。”张景初道,“来论一论,礼法与规则。”
“为扶萧家,贵妃娘子倾尽一生,囿于宫闱,但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张景初说道,“无论公主如何向着与帮助萧家,萧家也绝不会将半点利益分出。”
“这并非公主是李氏之女的原因。”张景初道,“而是公主作为女子生于这世间所遭受的偏见。”
“萧道安三番五次想杀我。”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圣人赐婚多次,公主皆能躲避,是因为有萧家在背后支持。”张景初又道,“因为萧道安想让公主嫁入萧家,但圣人绝不会允许,才有公主及笄多年未嫁之说。”
“以至于我的出现,虽为公主亲自选择,但圣人也乐意促成,只有萧氏一族百般阻拦,但并非全然是我处置了萧彧,阻碍了萧承恩拜相,因为萧道安明白拜相受阻,是必然,一个萧彧还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你。”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脸色不再平静,“什么都知道。”
“是。”张景初没有否认。
“所以这些年,你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朝中是吗。”昭阳公主红着眼说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臣希望公主,早做决断。”张景初回道,“多为自己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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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萧承德带回来了萧道安的尸首,但被昭阳公主的人马拦在了离军营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此时的萧承德已被仇恨冲昏,面对阻拦者,他心中怒火交加,便要拔刀相向,“让开!”
昭阳公主从马车上走下,从舅舅的脸色以及周围护送士卒的表情来看,祖父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她强压心中的阵痛,“舅舅,翁翁他...”
亲自驾车的萧承德,阴沉着一张脸将车帘掀开。
昭阳公主便看到了祖父的尸首,面容狰狞,死不瞑目,“在朔方的境地,究竟是何人所为?”
“伤人的武器出自军中。”萧承德道,“河东与陇右,皆与朔方相邻,不是太子就是魏王。”
“卫国公此行,是为向朝廷要河东一地,”昭阳公主的马车内传来一道有些孱弱的声音,张景初裹着厚实的裘衣,由人搀扶着走了下来,“然而宋通阴险狡诈,必不可能让出河东。”
萧承德看向张景初,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按照你说的,是宋通知道了父亲的计划,于是派人行刺。”
“可父亲的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难道军中出了细作?”萧承德看向张景初的目光逐渐浮现出杀心。
昭阳公主于是阻挡在了张景初的身前,并替她解释道:“驸马受伤之前,一直遭受监禁,又昏迷多日,舅舅难道不知晓吗。”
“若非圣人纵容奸佞,贪下我边关所需的盐,朔方何至于有此劫难,”萧承德皱眉道,父亲的死,让他不再寄希望于朝廷,也让他下定决心彻底翻脸,“父亲生前之愿,是解朔方与朝廷的僵局,既然朝廷不仁,那便休要怪我行不臣之事。”
“舅舅要做什么?”昭阳公主问道。
“我要取河东。”萧承德说道,“替父亲报仇,解朔方之围。”
昭阳公主抬眼,“翁翁已经不在了,如果在舅舅出兵河东之际,遇到辽人南下,朔方又当如何?”
“父亲只是受伤些许。”萧承德说道,“还请公主不要对外声张,这段时间就屈尊留在朔方。”
“请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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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多年未嫁,其实是权力的博弈,但在百姓口中传诵的却是公主恃宠而骄。
两口子各有心眼,只不过公主更为挣扎不够狠心。
公主的处境大概就是,原生家庭不幸却又无法真的狠心割舍。
小张是最懂公主的(你别选择了,我直接给你切,老婆做好人,坏蛋我来做。)
第121章 定风波(九)
定风波(九):虎符
“听将军之意,是想将吾囚禁于朔方?”听着萧承德的语气,昭阳公主挑眉道。
萧承德于是拱手,但态度依旧未变,“末将不敢,只是时局复杂,未防止生变,还请公主坐镇于朔方。”
“舅舅这样做,置边关将士安危何顾,置大唐安危何顾,置天下百姓安危何顾。”昭阳质问道。
“朔方的守关将士尽为我萧家军,”萧承德回道,“君王不仁,我等难道还要拼死卖命吗,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给他李家,若非顾萧两族,大唐早该亡了。”
“当年重新划分诸道,将最贫瘠最险要之地划归朔方,又将父亲调至朔方镇守,才导致我萧氏一族的困境,与朝廷僵持多年。”萧承德又道,“父亲百般求解,没有死在抵御外族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阴险当中。”
“这口恶气,我们受够了。”萧承德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对朝廷的不满,对皇帝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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