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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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告夫,乃是罪,即使你告成功了,也要关押入狱,徒刑二年。”刑部员外郎又道。
    自投湖后,萧氏身体孱弱,于是由女使搀扶入内,女使听得问话,不等女主人开口,便先行跪了下来,招认道:“是奴婢瞒着娘子向官府递的诉状,根本不是妻告夫之事。”
    众人听后,纷纷大惊,几个法官更是相互对视。
    “肯定是她指使的,只是怕坐罪,才让这贱婢这样说的,好替她顶罪。”李启晟开口道。
    “住口!”惊堂木再次被敲响,“法官未问到之人与事时,闲杂人等不得插话。”
    “你为何要这样做?”张景初问道,“依照《唐律》诸部曲、奴婢告主,非谋反、逆、叛者,皆绞。”
    奴婢告主,若非是谋反、谋逆、谋叛三罪,则要处以绞刑,比妻告夫要更加严重。
    “因为这些伤。”阿水掀开袖子,“娘子身上同样有的伤。”
    “又因为李家人的偏袒。”阿水一边流着泪,“萧家人的冷漠。”
    女使的话,引得围观百姓的争相议论,并开始数落萧家,“自家女儿在夫家受了如此委屈,竟无动于衷。”
    这让本就处在风口浪尖的萧家更加慌了神,于是萧承明立即开口表态,“二娘,你父亲说了,你所受委屈可尽数说来,萧家必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66章 如梦令(四)
    如梦令(四):能尚公主为妻,我心中感激,但绝不因此轻贱自身。
    “圣人有令,只许萧李两家人坐堂陪审,不许干涉案件的审理,还请鸿胪寺少卿安心听审,相信三法司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一旁的宦官开口提醒道。
    “中贵人所言极是,”萧承明看着宦官,低头拱手道,“是我一时激动了。”
    萧二娘心中十分清楚,萧家看重声誉,在乎利益,若不是因为城中舆论,萧氏一族或许会袖手旁观,又或者与李家沆瀣一气,劝自己隐忍,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整个家族的血肉至亲,对自己的关怀,还不如自己身边一个婢女。
    “萧娴,婢女阿水所言,是否属实?”张景初看着手中诉状上的名字,抬头问道。
    这仿佛是审案这么久来,第一次念出萧氏完整的名字。
    而直到完整姓名被在堂上喊出时,萧娴的心头一震,顿时间,心酸与委屈化满心头,“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姓名,就连我自己也都快要忘了,我的叫什么。”她热泪盈眶的看着张景初,即使他们都知道她的名字,但还是用着别样的称呼,萧家娘子,李家夫人,“我是有名字的。”
    感受到被尊重的萧娴,心中再次燃起一丝希望。
    她看着跪在自己身侧,豁出性命也要将自己拉出苦海的女使,萧娴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堂上有想要帮助她的法官,身侧有用性命拉她出苦海,相依为命的姊妹。
    还有傲慢无礼的丈夫,冷漠的亲族,与假仁假义的李氏一家人,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苦,这些时日来所遭受的屈辱,于是她便在三司前跪了下来。
    “阿水所言,句句属实。”萧娴回道,并当着堂上众官,揭开了自己的外衣,掀开衣袖,露出了身上触目惊心的伤。
    然而此举非但没有惹人怜惜,反而引来了众人的怒骂。
    “这女人怎么能在公堂上脱衣服。”
    “身为人妇,怎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开自己的贴身衣物。”
    “你们看到了吧,是这萧氏自己不检点。”李启晟也从旁说道,言语里都是嫌弃,“克死了第一任丈夫,如今还要诬赖我。”
    “住口!”张景初拿起惊堂木呵斥道,“这里是公堂。”
    公堂的背后,堂屋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向身侧的侍女挥了挥手。
    只见侍女从堂屋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衣物。
    “张评事。”侍女请示过张景初后,便将衣物披到了萧娴的身上。
    “这位内人,是从哪里来的?”因侍女穿着宫中的服饰,便有人议论道。
    “堂屋里应该还坐着大人物。”于是又纷纷揣测。
    “萧娴身上的伤,乃是李启晟殴妻的证据。”张景初又道,“公堂取证,不容乱议!”
    “李启晟,萧娴身上的伤,可是你所为?”张景初又问道。
    “我与她只是发生了争执而已,并不是我故意为之。”李启晟狡辩的回道,“家中的人都可以作证,萧二娘也曾对我动过手。”
    “你胡说!”女使怒斥道,“我家娘子那样一个温柔和善之人,就连对下人都不曾有过打骂,怎会对你动手。”
    李启晟看着女使,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并当着众人的面吼道:“那日我就应该把你这个贱婢打死。”
    因婢女是贱籍,所以李启晟才如此没有顾及的在公堂上愤怒大骂。
    “够了!”萧娴听到李启晟的话,不再畏缩,而是将阿水护在身后,“因为你是庶子,得不到家族的重用,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忽视,即使出生在相府,却依旧吃尽了苦头,所以你心生嫉妒,你嫉妒你的兄长,可以不用努力便得到一切,而你苦读多年,却因为要给手足让路,所以得不到升迁,直到娶了我,你才得以升官,但仍然被亲生父亲所嫌弃,又因为一些闲言碎语,说你是靠内宅妻子发迹,所以你对此不满,对我心生怨念,最后拳脚相加,为了两家的联姻,我对你一忍再忍,而你却变本加厉,将对族中,对仕途的不顺遂的怒火全部转到了我的身上。”
    “因为,你不敢忤逆你的父亲,你的兄长,甚至是同僚,你对他们毕恭毕敬,虚伪的讨好,即便他们才是阻碍你仕途的最终原因。”
    “你再如何伪装,也改变不了,你内心的自私与懦弱。”
    听着萧娴的话,李启晟从涨红脸到勃然大怒,甚至压不住心中的火,“你这贱妇…”
    “拿下他!”张景初见状,当即命人将李启晟制住。
    “民妇身上的伤,皆是李启晟所为,我因不堪屈辱,曾投湖自尽,是李家的人将我救起,为了不让丑闻泄露出去,于是便对外谎称是失足落水。”萧娴又道,“然实则不过是我不愿再忍受他的施暴,绝望而为。”
    “恳请诸君今日见证后,替民妇做主,判我与李五郎和离。”萧娴叩首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启晟瞪着眼珠子愤怒道,“当初就不该捞你上来。”
    二人在堂上的争执,也为断案提供了依据,“李启晟,你可知殴妻是罪?”刑部员外郎道。
    “我打的是自家妻子,就算有罪,也应该减罪二等,但是妻子对丈夫动手,要加罪三等。”作为读书人,李启晟对于律令还算了解,因此才会有如此胆量,说完之后,他将自己的官服袖子扒开,胳膊上有两条伤痕,“夫殴妻不过处以杖刑,而妻殴夫则要处徒刑,我想三法司应该比我更清楚大唐的律例。”
    “这根本不是我所为,”萧娴反驳道,因为怒火生起的反抗之心,让她不再选择忍耐,“是他自己在意志消沉之时的自残之举。”
    “《斗律》所定,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诸妻殴夫,则徒一年,若殴伤重者,加凡斗伤三等。”刑部员外郎接着说道,“是否有伤,伤势如何,还需验明正身。”
    张景初看着李启晟露出来的伤口,随后起身走近,萧娴于是拽住张景初的衣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哀求着解释道:“评事,李启晟的伤不是我做的。”
    张景初低头看着她,一纸婚约,将一个世家贵女逼得人鬼不如,更何况那些没有家世倚仗的普通女子,又过着怎样的刀山火海,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揪住了李启晟的胳膊。
    “怎么,大理寺评事是想在这公堂之上,为了妻姐动用私刑吗?”李启晟知道张景初是驸马,于是故意说道。
    “你的伤在左胳膊,而刀口朝内,并且向下,力道上重下轻,这是你拿自己的右手所为。”张景初回道,“这样的案子,我曾在地方见过不少,仵作一验便知。”
    李启晟听后,瞬间慌了神,他看着张景初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回,并放下袖子将伤口遮掩,“你休要诓我。”
    片刻后,万年县的仵作来到公堂,同时还有几名女仵作,并为萧娴搭起了幕帐。
    一刻钟后,二人的伤势皆被记录在删,并呈至案上。
    “李启晟,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要说的?”张景初问道。
    李启晟自知无法狡辩,但仍然理直气壮的说道:“即使是我动手打了她,那也是事出有因,是她不敬丈夫,我这才出手惩戒了一番,并未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
    “投湖也是她自己想要轻生,与我无关。”李启晟又道,“另外,我接受杖责,但我不同意和离。”
    “和离之事,只要丈夫不同意,妻子便无法和离。”李启晟又道,“只要关系存续,你们就要给我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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