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令_御书屋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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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之风吹过长安,卷起了脚下的黄沙,风尘四起,如果那朝堂上的局势,暗流涌动。
    她转过身,身后的同僚见状纷纷挪开视线撤离,只有元济没有因此疏远。
    “怎么了?”张景初问道。
    元济摇了摇头,“你就快把咱们大理寺的同僚,都得罪干净了,值得吗?”
    “法,就该公正廉明。”张景初回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敢不敢做。”
    “如果你的背后没有公主,你还敢如此么?”元济问道,“萧彧是外室所生,所以就算公主不满,也不会为了一个野种而对你这个驸马如何。”
    “可我的背后已经有了公主。”张景初道。“所以你的说法不成立。”
    “说到底,你倚仗的也并非是法,而是权势。”元济道。
    “倘若礼法失去了他本该有的样子,那么以权势压权势,以恶制恶,也未尝不可。”张景初回道。
    “张评事,如果你能在这条仕途之路一直走下去,而你心中对律法公正的执着,也一直存续,那么我想我会很钦佩,但我觉得不会有那一天。”元济又道。
    大理寺门前,萧彧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刚下石阶,便被人叫唤住。
    “小郎君。”
    萧彧听到熟悉的呼唤,顺着声音望去,委屈的大喊道:“伍翁,是阿爷唤我回去吗?”
    宁国公府主家第四房的管家主事萧伍,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安的院子,小郎君不能再住了,四郎君差小人送您回乡下。”
    “为什么?”萧彧问道,“阿爷不是答应我,暮春一过便将我和母亲接入主家吗,为什么又反悔了。”
    “小郎君昨日的事,被主家大郎君和三郎君知道了。”萧伍回道,“四郎君此般意思,是为了护您周全。”
    “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萧彧怒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看,他分明就是不愿意将我和母亲接入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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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府——
    检校金吾卫上将军、朔方节度大使、卫国公萧道安共有四子一女,嫡长、次子二人,庶三、四子二人,嫡女为皇帝宠妃,其嫡长子萧承恩在朝为重臣,任兵部尚书,次子萧承德则随他在边关。
    萧道安与嫡长子,父子二人,一人在朝,一人在藩镇,皆为重臣,撑起了整个萧氏门庭的极贵。
    “这样的人,你还想领进我萧家的大门,真是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面!”萧道安第三子鸿胪寺少卿萧承明训斥着幼弟。
    “可是四郎的众多妻妾,入门多年,却无一子诞下。”萧道安第四子萧承平跪在祠堂内,向兄长乞求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萧家四子中,唯有幼子没有出任任何官职,只领了正六品的文散官虚衔。
    “萧家不会认下的,”萧承明态度坚决,“这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正是因为念你自幼失去生母,对你百般怜爱,如今又念你膝下无子,故而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到现在。”萧承明又道,“然而这次他做的事,闹得长安人尽皆知,就连远在朔方的父亲都知道了,你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吗。”
    “他不光是令萧家颜面扫地,而且大兄正值拜相的关键时刻,如此一来,御史台必定借机弹劾,拜相便再无可能,他毁了萧家多年的苦心筹谋,父亲不会再容忍他。”
    萧承平听后,惊恐的跪爬上前,他拽着兄长的衣袍,苦苦哀求道:“四郎只有这一子,往后定然严加管教,再不让他犯事,恳请父亲与兄长宽宥。”
    看着弟弟如此,萧承明轻叹了一口气,“四郎,这件事闹得太大了,这不光是一条人命的事。”
    “你知道抓他的人是谁吗?”萧承明问道。
    “不是大理寺的人么。”萧承平回道。
    “是大理寺的人,”萧承明道,“而且是圣人亲自任命的大理评事,你在鹿鸣宴上见过的。”
    萧承平大惊,“那位探花郎?”
    “同时也是昭阳公主的驸马。”萧承明又道。
    “他既是公主的驸马,本是一家人才对,”萧承平听后更加恼怒,“他为什么要抓我儿,让萧家颜面扫地。”
    “父亲怀疑,是圣人授意,”萧承明道,“越过吏部考核,直任大理评事,又招为驸马。”
    “而大理寺的人从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即使初到长安,什么也不懂,他左右的同僚也定然会提醒他,明明知道是萧家的人,却还是那样做了。”
    “如果不是圣人授意,他哪来的胆子如此做。”
    “但不管如何,此人,与我们都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萧承明接着又道,“所以你知道,你这个儿子,惹了多大的祸吗。”
    “请兄长替四郎求求长兄,求求父亲,饶了彧儿这一次吧。”萧承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声泪俱下的哀求道。
    “四郎,这一次,为兄也爱莫能助。”萧承明扒开弟弟的手,仅有的一点仁慈与手足之情,也因顾及萧家门庭而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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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昨日张评事与大理寺司直、丞等大理寺官员,处置萧彧修政坊曲江河故杀之案,彻夜未归。”萧嘉宁站在昭阳公主的卧榻前,将案件详情逐一说道。
    “在万年县进行的初审中,取得了人证与物证,坐实萧彧当街行凶,致人溺水,不救而亡,遂判故杀罪,移交大理寺。”
    “此案惊动了卫国公府,萧彧本是与外室私生,算不得萧家人,但萧四郎君动用了萧家的关系,为萧彧求得宽限,大理寺正周畅亲自出面,以萧彧为贵族功勋之后,进行八议之法为其减罪。”
    “今日上午,萧四郎又派人为萧彧缴纳了杖刑的赎金,萧彧被释放出狱。”
    “现在这桩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在议论萧家,怕是连贵妃娘子也知道了。”
    昭阳公主听着案件经过,原本她对于萧家的庶出,尤其是萧彧这样的外室之子毫不关心,但因为牵扯到了张景初,“萧彧的事,我不关心。”
    “只是这背后牵连甚广,影响最大的当属大舅,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操作。”
    “她才入职大理寺第一天,这个案子,大理寺的人竟让她去出使,分明是知道萧彧的姓氏他们惹不起。”昭阳公主皱眉道,显然她是极为生气的,“可这样的刻意,她难道看不明白吗?”
    昭阳公主并没有替张景初说话,反而开始怀疑起了她的用心与目的。
    “也许张评事只是想秉公执法。”萧嘉宁道,“毕竟关乎一条人命。”
    “送往大理寺的鱼书,上面会有涉案人员的相关信息。”昭阳公主道,“即使不是刻意,也应当会有人提醒她。”
    “以她的性情,即使有人提醒,她也不会罢手,但她不会不明白这背后的牵扯。”昭阳公主又道,“与她一同出使办案的人是谁?”
    “大理评事元济。”萧嘉宁回道。
    昭阳公主抬眼,她看着萧嘉宁,原本皱起的眉头陷得更深了。
    “启禀公主,”孙德明走到门口,叉手说道,“贵妃娘子派人来传话,请公主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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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日黄昏,张景初从大理寺回到宅中,刚从马背上下来,宅内的女使便奉来了洗漱的温水,“主君。”
    张景初踏入宅中,洗了洗手,说道:“我要沐浴更衣。”
    “喏。”
    “对了,”张景初又喊道,“宅中可有外伤的用药,与我拿一些来。”
    “喏。”
    回到宅中,张景初才对着铜镜查看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昨日因为处理案子,只是简单的止了血。
    咚咚!
    还未来得及处理伤口,房门便突然被敲响,“谁。”
    “主君,是小人。”文嫣站在门外回道。
    张景初于是起身开了门,文嫣站在叉手行礼,“主君。”
    “主君头上这伤?”抬头时,文嫣看着张景初头上多了一道伤口。
    “不小心磕到了。”张景初说道,“有什么事吗?”
    “公主吩咐了,若主君归家,便请前往公主宅。”文嫣回道。
    “好。”张景初应下,“备汤沐浴吧,我一会儿便去。”
    “主君还是尽早去吧。”文嫣提醒道,“昨日大理寺一案,弄得长安人尽皆知,此事与公主的母族萧氏有关,又是主君一手促成,公主很是不悦。”
    “昨夜主君未归,今日公主便派人来传话,让主君下晌后,立即赶往公主宅。”
    张景初听后挑起了眉头,白日里应付与周旋同僚,审讯犯人,到了日落,也不能好好歇息,于是将幞头的巾子往下拉了拉,掩盖住伤口,踏出门去,“那就备马。”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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