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田螺回家炖_分卷阅读_23
  虽听黄师爷说这只大田螺有上千年的道行,言语上也多有钦佩。那一带河道里的小妖多是依附于他才能在河里得以生存。
  但其实他是害怕的吧,否则,在他失去法力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河皇宫里呆着,非要同他一道。
  李文钰隐约能感觉到,像它们这一类大妖,因为强大才会被同类尊敬,一旦失去了法力就是将自己的一块软肋活生生的放在了别人的手上。他先前总觉得田螺的性子暴躁,又自私自利。可其实这都是它们所处的环境造成的。
  比之人间的弱肉强食,在妖界里更为艰难。人心又隔着肚皮,谁都想轻而易举的得到同类的内丹,功力大增。李文钰尤记得某日怀夙喝酒时道的一句话,明明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人,下一秒亦能提剑相向。他想,这漫长的一千年来,若不是怀夙的小心谨慎,也许早就死了。
  而如今,他失去了得以护身的法力,没有办法去料到后面能发生的事情,也的确是逼不得已。想来,怀夙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李文钰心中顿生了某种柔软的情绪。
  “其实比一般的妖要幸运很多。”怀夙靠在椅子上,斜斜进来的暖阳在他脸上投射下一道光影,“当年一起修行的师哥师姐都没有我强,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亲,但我见过。我阿娘在她还没死之前就将自己的内丹给了我。在师哥师姐们还没能修成人形的时候,我已经能能在人间地盘上招摇撞骗了。”
  “但师哥师姐都很聪明又刻苦,在资质上虽不如我,我们三个人联合一路打打杀杀,也能勉强活着。可那个时段是段不大好的时间,妖界和魔界打斗的很厉害。有一回,师哥和师姐全部受了重伤。周遭的魔物很多,他们已经身负重伤,我不可能带他们出去。”
  怀夙目光凉凉,抿了一口茶,“师姐是个极其会忍受痛苦的人,但那一次,她却哭了,因为太疼了。”
  房中一时宁静,李文钰回过神来,轻声道,“那后来呢?”
  怀夙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古井无波。他抚着自己的额,“用一根断了的利箭,取了师哥和师姐的内丹,一个人跑总比带着两个受伤的人走的快,又加上他们的内丹,自然就能逃出来了。”
  怀夙凉薄一笑,神色如常,嗓音偏淡,“妖魔两族最常见的就是残杀,其中手足残杀亦是稀松平常,更何况是我们这种半路认识的师兄弟。”
  李文钰无法形容自己听到结局之后的震惊,不得不说,也许成精之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他那一颗怜悯的心,也开始膨胀的无与伦比。
  怀夙坐在椅子上,眸光冰冷的瞥了他一眼,很不自在的冷哼了一声,“死书生,你那个是什么眼神。”他揉了揉额角,“现在同那个时候不大一样了,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的,全凭拳头吃饭。虽然法力还没有恢复,不过总不至于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的程度。你别皱着一张脸,跟老头一样,丑死了。”
  “我可没。”他顺手用力将碗放在自己面前,勺子一装,一大口吞进嘴里。
  唔,差点没吐出来,真是要烫死了!
  怀夙似笑非笑的望着李文钰的侧脸,眼睛里不起然落入一双眼眸,含着笑,和煦如同冬日暖阳。
  他虽不及那虞姬好看,却独有一钟感觉,清清爽爽的,很让人觉得干净。这种干净的特质是他们这些做妖做鬼身上从来都不会有的东西。
  生生剥了三个人的内丹,地面上流淌一地的血,连鞋袜上都没有幸免,那画面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东西。但已经熬过了很久,自然还想要活着啊。可他不敢同这书生说这些话。
  这书生看起来精明又滑头,其实相处久了,才能知道,李文钰这人其实是最心软的。自从那日逛完灯花回来,他翻来覆去的想,这书生也没他手下的几个人乖,为什么他就喜欢放着那么一个人在身边。
  他后来就像通了,他应当是喜欢书生。
  思绪想到这里,为什么看到书生同别的男人接触会吃味这个事情就很好理解了。原来,自己是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福建下了好久的雨,听说未来半个月也要下雨。我真怀疑萧敬腾在福建买了套房子,还是定居的那种。
  第23章 揭穿之夜(一)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有些话就很难开口。但却也是想要让书生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
  诚然,田螺答应自己,若是这书生胆敢表现出任何一点的恐惧或者厌恶自己,那么.....
  算了,田螺眼珠子转了一个圈,还算这死书生表现很好。果然是他看上的人啊。
  果然,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恐惧不是一顿饱饭不能解决的,要是真有,那吃两顿总行了吧。
  李文钰喝下一碗热腾腾的粥,感觉自己的脾胃都活了过来。这档口,才开始同怀夙道,“那侯小云这只枯骨鬼你打算怎么办?他看起来蛮厉害的。”
  “暂且能同他打个平手,”怀夙风轻云淡道,抬起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的修为还不能伤到我,但我也没有能力跨到鬼界教训他就是了。”
  “那你要怎么拿回珠子?我猜想,那么多年来,这只枯骨鬼能以人形不畏惧白天的存在在这里,定然是托了那珠子的缘故吧。”
  怀夙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
  李文钰接着自言自语道,“他也是有本事,那么厚实的一张皮需得每日那么披着,现在有事夏天,一定很热啊。哎,那你说,那鬼同人在一起了久了是不是会吸人的阳气啊。”
  怀夙没回李文钰的话,倒是一直将目光落在窗外。
  李文钰这才注意到,此刻他们还住在梨园的房子里,怀夙根本没换地方。
  他顺着怀夙的目光往下看,就瞧见了站在底下的侯小云和杨月楼!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文钰“蹭”一声就站起来,目不斜视地盯着这两人,恨不得在那侯小云身上看出个洞来。
  杨月楼似乎在提笔写字,但那字帖上的字歪歪扭扭,不像样子,着实难看了点。
  此刻侯小云从他身后绕过去,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写字这事情,多半带了猫腻。果不其然,一行字还没有写完,两人已经甜蜜的不知道彼此亲吻了几回。那墨水生生将侯小云那套衣衫的袖口都染上了墨汁。
  李文钰惊讶不已,在他被关在后院的短短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人竟然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等再仔细看时,只能见侯小云一双微微眯着的眼角,暖阳之下半含迷离,原本就红润的唇越发明艳。明明是无限妙趣的一桩景色,偏生叫人动不起半分情趣。
  李文钰只在心里想,杨月楼啊杨月楼,你要是知道你现在亲的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枯骨鬼,你还能这样亲下去么!
  怀夙低敛了神色,默默放下茶盏,“别担心这些事情了,你到底是被伤了记忆,虽已经修补,也需要好好休养。”他将开了半扇的窗给阖了起来,一下子就将底下的潋滟之色全然隔绝起来。
  “你上床躺会儿。”
  如今还在夏日,房间里有些些微的闷热。
  怀夙使了个口诀,动了点水里的法术,直接将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李文钰听了怀夙的话,刚想道一声,其实没觉得自己身子还难受着之际,不远处飘过来一把扇子,像是被隐形的人举在半空之中一样,在李文钰耳畔扇着风。
  李文钰本是没什么睡意,但此时房间里营造出来的氛围莫名的让他产生了点儿睡意。
  困意朦胧中,他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爬到床上的,只记得自己半眯着眼睛的时候瞧见怀夙找了一个小香炉,焚了一粒安神香。
  这一粒安神香下去,他彻底的睡着了。
  怀夙看着已经睡着的李文钰,伸手抚了抚他眼角的一粒痣,又将他脑子里的记忆又给补了补,去掉了那些令他害怕的东西。听他不知道呢喃了什么,着急翻了一个身,后背黑发散了一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