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色深浓,洞口的结界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浸透骨髓的寒冽与尖锐如同被封冻千载的冰刃一朝破封。
  那双眼眸颤颤抬起,高潮过后的酸软与肌肤上的汗渍贴在与他形制无甚差别的青色衣袍上,林风絮的三魂七魄尽数归位,睁开眼来却只看到巫山遥潮红的一张脸,挺直的鼻骨上有银亮的水渍逶迤着拖下长痕。
  冷,铺天盖地的冷。
  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魂魄尚有一丝不清明,滞涩的思维短暂地停住,身下又厚又软的兽类皮毛摩挲着她,林风絮闭上眼,手指抓紧自己身上的衣袍,再去看他时,脸上仍旧端庄稳重,只是一双桃花眼中隐隐藏着怒火与崩溃。
  温暖的怀抱、交织的喘息、雪洞的炙热、缠绵的低语、还有一张模糊却令人极其不适的笑脸,两个月间几乎日日皆有的亲密与欢爱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进她的意识。
  她有多恨他?
  林风絮想要哭泣,上一世死在他剑下的痛苦穿破心脏,她的魂灵却在最无助之时仍旧分出爱欲来留给他。
  她有多爱他?
  她该杀了他!
  “裂魂之术,凶险至此……”她红着眼唤出破月,声音因刚复苏而沙哑,泪水却如冰珠砸落,“竟让这等污浊心魔,趁虚而入了。”
  巫山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小师姐啊小师姐,你竟连恨都要依凭心魔借口,而不愿真真切切说恨我。
  他霎时间仰头哈哈大笑,笑死在破月之下的自己仍要逆改天命而来的这一世,居然只为了眼前连爱恨都不彻底的林风絮。
  洞外没有下雪,没有刮风,他的笑声溢出天地,猖狂又绝望,林风絮的手在颤抖,却毅然决然立于他的身前,抹去眼泪,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名字:
  “巫山遥。”
  这声音有点空,巫山遥茫茫然看向她,嗫嚅着嘴唇想要唤她一声好确认她是真是的存在。
  她是真的吗?
  明明刚刚,她还在他唇舌之间向他袒露最本能的快乐。
  她是真的吗?
  “小师姐。”
  巫山遥朝她笑,耀眼的赤色灵力燃遍他的周身,唤她的声音如同耳语,他上前一步迎上林风絮的剑,伸手想去抚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脏却被刺破。温热的血迅速洇湿他胸前的衣料,她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却不再颤抖。
  哦,他想,这的确是他的小师姐。
  是上辈子敢杀了他对抗天道的小师姐,是他明明不爱却非要说爱的小师姐,是他巫山遥刻入自己生死簿的小师姐,是他永远爱恨都不彻底的小师姐。
  他的指已经触到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血和别的什么粘腻的温度。
  “从我神魂之中滚出去!”
  她声音破碎,身体还残留着被他带入欢愉的酸软记忆,此刻这记忆与剑锋入肉的触感、他指尖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好啊,太好了。
  他顺势卸去了周身所有的防御灵力,任由那属于“巫山遥”的凛冽气息变得暧昧模糊。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双尚未从情欲中完全清醒的湿润眼眸望着她,唇边勾起一抹与她记忆中那个“师弟”截然不同的,近乎妖异的笑。
  “滚出去?”
  他轻轻重复,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小师姐说我是心魔,那便是了。”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任由破月刺穿他的胸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尚带情潮的脸,“心魔噬人,向来是从人最薄弱、最贪恋之处下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豹类锁定猎物刻意压下的吐息。
  “我因你执念而生,小师姐如此喊打喊杀,是恨我这心魔,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她凌乱衣襟下隐约可见的红痕,那是他不久前留下的。再抬眼时,眼中只剩下纯粹滚烫的欲念,毫不掩饰。
  “……还是恨你自己,竟也会对心魔生出这般反应?”
  林风絮呼吸一窒,握剑的手猛地一颤。那些身体残留的记忆因为他的话而瞬间鲜明。她是如何因他而颤抖、迎合,如何发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呜咽。羞耻与愤怒像岩浆一样喷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杀了他,剑尖却再进不了一寸。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绕着剑锋向前摸去,直到指尖暧昧地摩挲上冰冷的剑柄,如同之前摩挲她战栗的肌肤。
  “这么急?”
  他低笑,眼神却像钩子,牢牢锁住她,“方才在我身下时,小师姐可不是这般着急。那时……慢得很,也软得很。”
  “住口!”
  林风絮厉喝,恨意却挡不住脸上烧起来的滚烫。她咬着牙想把剑抽出来,却被他的血肉紧紧箍住,纹丝不动。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剑,气息却炽热地交缠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香,混杂着情事过后特有的靡靡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身上的木质香。
  “我偏要说。”
  巫山遥的笑容更深,也更危险。
  “说你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是如何主动启开,迎我深入的。”
  林风絮瞳孔收缩再也不愿压抑怒火,破月剑青光大盛,灵力逼到极致,冷冽的风刮透他的心脏,血液渗出滴落在洞内几尺深的白雪之上,炫目的红催得让人想吐。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甚至伸出舌尖,舔去了溅到唇边的一滴血,巫山遥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像盯住猎物的猎豹,又像引诱飞蛾的烛火。
  “还是说你这里……”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是如何为我挺立,被我尝遍滋味的?”
  “你……无耻!”
  林风絮的理智在崩断边缘,剑招开始凌乱,他的血顺着剑身流到她手上,粘稠滚烫,她想抽手,却被他另一只手猛地按住,死死压在他胸前的伤口上。更多的血涌出,浸透两人的指缝,巫山遥的手覆上她握剑的手背。
  带着薄茧的指腹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力道摩挲着她虎口处细腻的皮肤,那是她每次情潮汹涌时,会无意识用力抓住他肩膀或后背的位置。
  “这里,”
  他拇指重重按了一下,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每次我弄得深了,你就抓得特别紧,指甲都要陷进我肉里。”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黑暗,“现在想用它来杀我?”
  “最是这里,”
  他俯身,灼热的唇贴着她烧红的耳廓,气息滚烫地钻入,“是如何绞紧我,吸吮我的,小师姐,你也忘了么?”